“东院的箱笼已尽数归置妥当。”
“待会儿，我便启程离府。”
什么？
满厅哗然。
贾珍脸色骤变，脱口而出：“二弟，何必这般决绝！”
荒唐！
今日若真让贾飞拂袖而去，宁国府的脸面往哪儿搁？
整个贾家怕是要沦为京中笑柄。
他这个嫡长子，更会被戳脊梁骨，说心窄量浅，容不下自家兄弟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冷哼炸开。
贾敬猛地转身，厉声喝道：“没出息的东西！成天就惦记些鸡零狗碎的算计！”
“还不滚到一边站着去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！”
贾珍顿时蔫了，灰头土脸退到贾琏身后，垂手缩肩，像只被抽了筋的雀儿。
“敬哥儿……”
贾母皱着眉头，满面不解：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方才贾飞开口，再到贾敬这番反应，明摆着早有默契——可谁也没听见半点风声。
不止是她，在场诸人全都一头雾水：怎的突然就要搬走？图个什么？
“叔母。”
贾敬略一拱手，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：“飞哥儿已封秦国公，一品大都督，岂能再栖身宁国府内？”
“自当入住秦国公府。”
他顿了顿，见老太太仍怔着，只得补了一句：“您也清楚，国公府不是寻常宅子——门前十二戟，亲兵五百，哪能跟普通府邸混住一处？那才叫坏了纲常。”
“哦……原是这样。”
贾母恍然拍膝，“倒是我老糊涂了。”
可不是么？
又不是宁国公，偏赖在宁国府里，传出去，岂不让人笑话失了分寸。
按朝廷规矩，国公府规制森严，仪门、影壁、东西角门，样样不能僭越。
“老太太、父亲、各位长辈。”
贾飞朗声开口，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：“太上皇钦赐我秦国公爵，兼掌禁军大都督印。”
“往后，我便常驻秦国公府——就在西角门外，原廉亲王府旧址。”
“嫂子、琏哥儿、迎春妹妹她们若有闲，随时可来坐坐，府里已备下几处精巧园子，专候贵客。”
他环顾一圈，笑意从容。
“哎哟，有了国公爷这句话，我们可得日日登门讨扰啦！”
王熙凤脆生生一笑，“我还没踏进过亲王府门呢，这回沾二爷的光，可算开了眼！”
“正是正是！”
尤氏、李纨、秦可卿纷纷含笑应和。
虽不像凤姐那般张扬，但眼里都闪着好奇与欢喜——毕竟那是昔日廉亲王府，连砖缝里都透着贵气。
“飞哥儿。”
薛姨妈笑着插话：“我也厚着脸皮，带宝哥儿、黛玉她们常来串门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，一把攥住贾飞的袍角，仰起小脸，眼圈通红：“哥哥，你真要走？我能跟你一起走吗？我保证不惹事，我……我给你叠纸鹤！”
贾飞俯身将惜春稳稳抱起，声音轻软如春风：“哥哥哪儿也不去，只是该自己立门户了。”
“秦国公府离这儿不过一盏茶路程，我已命人在后园辟出‘暖香坞’，专等妹妹来住。”
“秋千架搭好了，小马也牵来了，还养了两只雪狐、三只鹦哥，厨房里新聘了江南厨娘，专做你爱吃的桂花糖藕。”
“真的？”
惜春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，满是不解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妹妹若得空，就和你林姐姐、二姐姐、三姐姐一道来玩罢。”
贾飞说着，指尖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。
“好呀！”
惜春脆生生应下，眼梢都漾开了笑意，弯成两枚亮晶晶的月牙。
旁人瞧着，心头各自翻涌——尤其贾敬，垂眸掩面，喉头微哽，羞惭难言。
惜春与贾飞相识才短短两月，可那份亲昵热络，竟比同住一府十几年的亲兄妹还熨帖三分。
单看这情分，便知她幼时有多寂寥。
而这份暖意，也正映出贾飞待她的心有多实、多沉。
没人留意林黛玉眼波一闪，清亮如碎星——方才贾飞开口点名，头一个便是她。
“哎哟，瞧瞧，还是咱们姊妹凑在一处热闹，倒把我这老婆子晾在一边啦！”
贾母笑吟吟打趣道。
薛姨妈忙接话：“老太太这话可折煞人了，这般出挑的哥儿，可是咱们荣宁二府捧在手心的金疙瘩。”
“姨太太说得是。想来飞哥儿肚里也空了，快摆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