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？
薛姨妈浑身一颤，脸霎时褪尽血色。
她一直以为送宝钗进宫是登天捷径，哪想到这金砖铺就的路底下，全是刀尖。
若真把她送进去，岂不是亲手把女儿推进狼窝？
“娘，我早说别让妹妹去参选什么秀女！那地方就是个吞人的火坑，您偏不信！”
“您瞧，飞二哥都撂话了，现在想抽身，怕是晚喽。”
薛蟠嘟囔着，语气里带着点后怕，又有点埋怨。
堂中众人默默望着薛姨妈，心头微沉——原来那九重宫阙，竟比市井巷陌还要险恶三分。
李纨、迎春、探春忽然想起元春，目光不由沉了下去，像被风吹熄的烛火。
贾母却神色如常，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无——她熬过半世风雨，岂不知那宫墙之内，步步皆是刀锋、处处尽为危崖？
“飞二哥。”
“我……能求您一桩事么？”
话音未落，薛蟠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贾飞抬眼一扫，眸光微冷。
薛蟠额头紧贴青砖，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：“求飞二哥救我妹妹，别让她进宫！”
“她若进了宫门，我这条命，您随时拿去，绝无半句怨言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额角已重重磕下——
咚！咚！咚！
闷响如鼓，撞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，满堂静得能听见呼吸起伏。
谁也没料到，那个横冲直撞、目中无人的“呆霸王”，竟也会这般伏地泣求……
“哥哥！”
薛宝钗眼圈霎时红透，指尖攥紧帕子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生生没落下。
薛姨妈亦双膝微屈，喉头滚动，只把一双含泪的眼睛牢牢锁在贾飞脸上——此刻，唯有他能搭一把手，拉她们母女逃出生天。
“哥哥……”
一直窝在贾飞怀里的惜春，悄悄扯了扯他鬓边一缕碎发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眼里盛着怯生生的央求。
林黛玉垂睫不语，迎春绞着袖口，探春屏住气息——三双眼睛，齐刷刷望向贾飞，仿佛他是唯一能劈开阴云的那道光。
“起来。”
“男儿膝下有黄金，上拜天地君亲，下敬师长祖宗。”
“动辄伏地叩首，成何体统？”
薛蟠猛地仰起头，满脸泥灰混着汗渍，一双眼睛亮得灼人：“飞二哥……这是应下了？”
“你们倒忘了，还有位舅父在呢。”
“王子腾好歹挂着三等海州伯的爵，手握兵权，通着内廷。”
“不过是个待选秀女的名册，从内务府勾销一笔，难在哪儿？”
“薛蟠，你明早提两坛花雕、四匣云腿，去舅父府上走一趟——这事儿，怕是昨儿夜里就办妥了。”
贾飞语气平淡，却像掷下一枚定音石。
“哎！哎！明白啦！”
薛蟠一个激灵翻身站起，衣袍还沾着灰，却已咧开嘴笑了。
薛姨妈与薛宝钗对视一眼，胸口同时松下一口气，肩膀都轻了几分。
也怪不得她们懵懂——深闺妇人，哪晓得朝堂之间，一道手谕、半句密语，就能改写一纸命运。
贾母瞧见这一幕，眉梢舒展，朗声笑道：“他姨太太，自家人不说外道话，何必这般拘束？”
“老太太说得是！多亏飞哥儿点醒，不然我真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！”
“入京前就听闻国朝出了位少年侯爷，北逐胡虏，封狼居胥，授虎贲之号——今日亲眼得见，果然气吞山河、凛然生威！”
“我替老太太贺，有此麒麟儿撑门立户；也替我们这些亲戚贺，跟着沾光，面上都添三分荣光！”
“我家那不成器的孽障，若能学得飞哥儿半分胆识气魄，我就烧高香谢天！”
薛姨妈笑意盈盈，语气轻快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谁知薛蟠挠挠头，嘀咕一句：“飞哥儿那是武曲星降世，凡胎俗骨，怎么比得了？”
满堂无声，唯有窗外竹影摇曳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：这般人物，百年难遇，万古独一份。
不多时，王熙凤挽着贾琏，领着几个婆子丫鬟踏进门来。
“二弟。”
“人带来了，就是这丫头。”
“嗯。”
贾飞颔首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满屋俱静：“琏二哥既来了，便和二嫂子一道旁观。”
“有些道理，不止环哥儿、兰哥儿、琮哥儿这些小辈要听进去。”
“你与宝玉，也该好好琢磨琢磨——什么叫纲常法度，什么叫门户担当。”
“想当年，我贾家不过乡野泥腿子，在黄土沟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