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一掌劈在御案上，紫檀木案角应声迸裂，震得殿梁嗡嗡作响。
他万没料到，乾军竟借水师奇袭辽南，一刀捅进后金腰眼。
更没料到，那些披甲执锐的精兵竟如此不堪——十几万人马，不到三日便被扫荡殆尽。
辽南四十三城，三十万女真男女老幼，尽数陷于敌手。
“传本汗旨！”
“正红旗、正蓝旗即刻拔营，驰援凤凰城！”
“镶蓝旗、镶白旗押解俘奴、金帛、粮秣，全速撤回盛京！”
“十三弟，你亲率正白旗奔赴辽阳——辽阳，死守不退！”
胤禛咬着牙关，强压胸中翻涌的屈辱，连颁两道汗谕。
“臣领命！”
胤祥拱手一礼，转身疾步出殿。
当日，十万正白旗精锐跨马扬鞭，直扑辽阳。
……
消息飞马传至东江镇。
冯唐当机立断，将复州至盖州三百里沃野悉数化为焦土——田垄尽毁，村寨成墟。
东江水师倾力重修皮岛，誓要重铸那枚曾死死钉入后金咽喉的利刃。
与此同时，辽南大捷捷报传入神京。
朝野轰动，九州震动，百姓奔走相告，街头巷尾锣鼓喧天。
自前明失守以来，辽南沦陷已逾百年，汉家旌旗再未染指这片故土。
今日，虎贲侯贾飞挥师收复，两百四十万汉人百姓重见天日——何其壮烈！何其震撼！
“陛下。”
“辽东八百里加急，呈上表功奏疏。”
乾清宫内，苏培盛垂首捧疏，双手微颤，恭恭敬敬递至御前。
雍熙帝只扫了一眼，脸色倏然阴沉，嗓音冷如寒铁：“照贾飞所请办。”
“该封爵者，赐爵；该擢官者，授职。”
“虎贲侯倒是周全——连朕该批的折子，都替朕拟好了。”
咯噔！
苏培盛心头猛跳，脊背沁出冷汗，头垂得更低。
满殿太监宫女皆屏息敛气，连呼吸都似被冻住，空气沉得令人窒息。
“还有——”
“你亲自跑一趟大明宫。”
“就讲：虎贲侯功盖社稷，朕思来想去，不知该如何酬功……请父皇亲裁封赏。”
双目沉静如古井，雍熙帝又缓缓添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乾清宫内相苏培盛垂首应诺，步履急促地退出大殿，直奔大明宫而去。
他前脚刚走，邬思道便推着轮椅，不疾不徐地滑入殿中。
“先生。”
“辽南大捷已定，贾飞之名，如今响彻朝野。”
“大同、宣府、蓟州、辽东、东江——五镇边军，兵锋所指，不下五十万众。”
“十六岁的国公？朕若闭眼之前，真能见贾家跨过宫门台阶么？”
话音落处，乾清宫内殿霎时凝滞，连烛火都似不敢跳动。
“陛下。”
邬思道抬眼望向龙座，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：“自古君臣有纲，父子有伦，悖逆者，天地不容。”
“陛下未曾亏待贾氏，贾飞焉敢吞食君禄、反噬君恩？”
“只是他眼下权势太盛，开国一脉，确该分而化之了。”
十余载朝夕相对，剖心析胆。
再没人比邬思道更懂这位帝王——雄心灼灼，欲铸千秋功业；
却被太上皇压得喘不过气，久而久之，疑云密布，连影子都信不过。
“先生可有良策？”
雍熙帝目光投向殿外天光，面色沉静如铁，只淡淡一问。
“如今开国旧部，确已攫取不少实利。”
“可他们并非铁板一块，尤其这次回京的几位。”
“襄阳侯戚建辉、锦乡侯府三等子韩臻、定城侯府三等子谢鲸、景田侯府三等子裘良、缮国公府三等男石光珠、齐国公府三等男陈瑞文、治国公府三等男马尚。”
“听说襄阳侯府今日起连摆五日宴席，高朋满座，这些人已有隐隐奉其为首之势。”
“另，北静郡王水溶近来频频与这批勋贵往来密切。”
“一位郡王，一位侯爵，三位子爵，三家国公府，再加一圈围拢趋附的世族将门……”
“稍加点拨，便是一股足以与元从勋贵分庭抗礼的朝中新势。”
“陛下不是一直苦于手中无可用之人么？”
“臣以为，京师百万生民，五城兵马司早已疲软失衡。”
“内城九门，何不设九门提督？统辖门禁稽查、夜巡缉盗、火政调度、保甲编审、律令执行、刑狱初勘诸务。”
“九门提督授正二品衔，各门提督则为正三品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