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”

    三人面露讶色。

    辽东水师的统兵之人，竟是这般年轻面孔？

    更令人费解的是：东江镇向来是贾家世代经营的根基之地，岂容外人轻易染指？

    连开国旧族中，除新晋国朝侯冯唐因与贾家联姻得入其列，余者皆无资格踏进一步。

    “几位伯父，”贾飞语气平和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他们分别是袁可立、毛文龙、李邦华、毕自严、沈有容、孙承宗、戚金、卢象升的嫡系后人。”

    冯唐、蒋子宁、卫俊闻言，齐齐一僵，目光直直钉在那八张尚带几分风霜之气的脸上。

    前明虽已覆灭近百载，可那些忠骨铮铮、威名赫赫的名字，仍在民间口耳相传，从未褪色。

    八位擎天巨柱的血脉，竟真齐聚于此——简直如梦似幻！

    “冯叔父，”贾飞目光灼灼，“有他们襄助，我军先取辽南二州，稳住根基；再以水师为锋，步步北推，设普兰、瓦房二卫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，碧流河以西三百里沃土，足可养精兵、建雄镇，撑起一座真正的东江新镇。”

    “继而沿辽东半岛南岸布防，控扼海疆，直连高丽，彻底掐断后金海上命脉。”

    “同时仿前明旧制，在长山群岛、大小鹿岛、皮岛分设卫所，屯田筑垒、移民实边。”

    “待东江镇聚兵二十万，便与辽东镇南北并进，双拳合击——后金，必亡！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罢，一幅纵横捭阖的辽南宏图跃然眼前。

    厅中众人热血翻涌，心潮激荡。

    尤其是袁梓等八人，更是暗自握紧拳头——此番择主而事，果然未错分毫！

    眼前这位少年主公，智谋沉毅、气魄如虹，绝非寻常勋贵所能比拟。

    若真有鼎革之日，他们便是劈开旧局的第一刀，将来裂土封侯，亦非妄想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”项阙快步上前禀报，“酒菜齐备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贾飞抬手示意，“你也坐下，同饮同食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不拘礼数，边吃边议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伸手相邀，众人纷纷落座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众人依次入座。

    这张阔大的紫檀圆桌，坐满十三人仍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沁春楼端上的菜肴一上桌，便牢牢勾住了所有人的馋虫——酱焖海参油亮喷香，清蒸银鳞鱼鲜嫩欲滴，连那道素炒山菌都裹着山野清气。

    众人筷起碗落，觥筹交错，笑声不断。

    才不过半盏茶工夫，

    袁梓等八人已与冯唐三人谈笑风生，称兄道弟，熟络得如同共事多年的老部属。

    斜倚在廊下藤椅里的贾飞瞧见这一幕，唇角微扬，眼底掠过一丝欣慰。

    冯唐是东江镇总兵，袁梓八人分任参将、卫指挥使，唯有上下拧成一股绳，东江镇这盘棋才能真正活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酒菜撤尽，杯盘收净。

    冯唐拍了拍袁梓肩膀，当即带人直奔海边校场，着手遴选东江六卫的精锐新卒。

    贾飞则留在庭院中，慢摇折扇，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

    项阙步履如风闯进院门，抱拳急禀：“黑冰台的人到了！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贾飞倏然睁眼，霍然起身：“人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早在义州卫时，他签到得来米涅步枪图纸那日，便密令黑冰台四处寻访前明火器大家——

    赵士祯、孙元化、茅元仪、徐光启后人；

    当世巨匠戴梓；

    还有宋应星一脉精通农工机巧的传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是撬动天下格局的支点，更是贾家问鼎九州、扫平四夷、拓殖海外的关键棋子。

    “回主公，人都候在门外。”

    “快请！速速迎进来！”

    “喏！”

    项阙领命转身，衣袍翻飞而去。

    转眼间，一大群人鱼贯而入，踏进院中。

    多数人年过而立，鬓角染霜，面容沉厚。

    身着洗得发灰的青布直裰，头戴四方平定巾，举止儒雅却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。

    一眼望去，多是乡间教书先生、私塾山长一类人物，家境清寒，顶多算得上寒门士子。

    待他们抬眼望见廊下那位玄衣金线、玉冠束发、眉目如刃的少年侯爷时，纷纷屏息垂首，手足略显局促。

    人群里，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拄杖缓行，在孙儿搀扶下微微挺直腰背——

    贾飞目光一凝：戴梓，生于成化五年，今年正好六十有三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请先自报家门。”

    贾飞朗声开口，声音清越却不失温厚：“在下大乾虎贲侯贾飞，宁国府嫡系。”

    “贸然相邀，实属冒昧，还请诸位海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