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，雍熙帝静默良久，终是低沉开口：“血滴子那边，可摸到那支生面孔暗线的影子？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虎贲侯的人太滑，如雾似影，夜里行事连半点声响都不留。”
“咱们的人反倒像被牵着鼻子走，始终追不上、抓不着、探不透。”
这话扎心，但苏培盛不敢瞒。
不是血滴子无能，是黑冰台太硬——硬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雍熙帝再次沉默，目光沉沉，似有千钧压顶。
半晌，他抬眼望向苏培盛，声音冷而决：“传旨。”
“所有盯宁国公府、荣国公府、还有死守贾飞宅邸的血滴子，即刻收网，全部撤回。”
既然人家早看清了底牌，再盯下去，不过是自取其辱，徒留把柄。
不如调转矛头，狠狠咬住将作营。
至于锦衣军？
那是大乾沿袭前朝的老规矩，贾飞心里门儿清——明面上的棋子，撤与不撤，本就不痛不痒。
“遵旨。”
苏培盛躬身领命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义忠亲王府。
“照你意思，贾敬已铁了心，要跟本王割席断交？”
一身亲王蟒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，目光如刃，冷冷扫向甄应元。
“王爷。”
“如今贾飞手握开国一脉咽喉，声势冲天，当今连根指头都不敢往贾家身上碰。贾敬何等精明？自然早早抽身，不再蹚这浑水。”
“府门前那些人头，不就是最明白的告示么？”
甄应元垂眸轻笑，语气意味深长。
“罢了。”
“贾敬与贾家，从此不必再提。”
“我那位兄长，巴不得攀上贾家高枝儿，咱们何必凑上前去递热脸？”
义忠亲王深深瞥了甄应元一眼，挥手示意退下。
“是。”
甄应元心底纵有万般不甘，也只得硬生生咽下，压得胸腔发闷。
他与贾敬同赴乙卯年春闱，可命运偏不眷顾——贾敬高中进士，他却名落孙山。
后来二人皆投义忠亲王帐下效力，贾敬是执掌机要的首席谋主，他不过屈居次席，事事听命于人。
直到夺嫡大势倾颓，贾敬抽身退出十四皇子阵营，甄应元才终于跃上高位，接手将作营实权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在义忠亲王眼中的分量，始终差着贾敬一截。
正因这根刺扎得太深，他才借今日之机，狠准稳地把贾敬彻底踢出义忠亲王门墙。
“贾家那份差事，由甄家顶上。”
义忠亲王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。
“遵命！”
甄应元心头猛跳，脊背一紧，立刻躬身应下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自己这点小心思，怎可能瞒过义忠亲王的双眼？
这位秦王殿下是谁？
当今圣上的亲兄长，夺嫡败北后非但未被削权圈禁，反倒活得比谁都硬气、都自在。
乾安二十七年降生，二十四岁便提三十万雄兵西征，于哈密卫阵前斩瓦剌太师，逼得敌军退至天山脚下喘息。
凭此赫赫战功，封秦王、拜大司马大将军，民间敬称“大将军王”。
义忠亲王之所以不动声色，只因甄家眼下能撬动的棋子，远比贾家管用得多。
当然，这份容忍，也有它的边界。
若哪日真踩中他的逆鳞，甄应元十条命加起来，都不够填那道血口子。
……
玄真观。
“我儿托你带了什么来？”
贾敬抬眼望着眼前这道黑衣身影，袖口绣着展翅玄鸟，步履无声如墨滴入水。
黑冰台是他与贾飞之间最隐秘的信脉，往来多年，彼此知根知底。
故而，知晓黑冰台存在的朝臣，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，贾敬便是其一。
“老爷。”
黑衣人单膝微沉，双手呈上一封素笺：“主公命属下亲手交予您。”
“他说，您在这观里蛰伏太久，怕连神京的风往哪边吹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虎贲侯府正在修缮，烦请您老人家多走几趟，替他把把关。”
“还有——如今满京城只晓得虎贲侯武艺绝伦，这远远不够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封信已稳稳落在贾敬掌心。
他拆开细看，纸上赫然是两阕词、一首诗：《沁园春·雪》《卜算子·咏梅》《青松》。
每首题下还清清楚楚写着赠予何人：林黛玉、贾探春、贾迎春。
目光扫到《沁园春·雪》开篇八字，贾敬呼吸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