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指尖划过地图，一个个词在脑中翻腾、咬合，忽地抬眼，目光灼灼：“你们的王庭，是不是就扎在狼居胥山脚下？”
游牧部族南侵，必先安顿老弱妇孺于坚壁之地。
尤其鞑靼部坐拥百万之众，更需一处进可攻、退可守的腹心重镇。
狼居胥山地处斡难河以西、北海以南，水草丰美、河网纵横，天然牧场。
况且它离阴山足足三千里，远避九边烽火，安稳得如同世外之地。
“车不登班珠尔曾召漠南三部赴斡难河受训，至于王庭是否设在狼居胥山……小人确实不知。”
塔木尔轻轻摇头。
“成了。”
“赌局未开，胜负未定——这一把，爷押狼居胥山。”
“项阙，传令！一刻钟后，全军拔营，直扑怀柔。”
贾飞猛然一拳砸在舆图之上，声如裂帛。
“怀柔？”项阙一愣，险些失语。
大同、宣府皆在神京西北，怀柔却在东北——这岂不是南辕北辙？
“正是怀柔。”
“绕开大同、宣府，取道怀柔，穿密云，出蓟镇。”
“横跨漠东，踏察哈尔、科尔沁旧境，强渡斡难河，直捣狼居胥山。”
“这一回，爷就赌他把王帐钉在狼居胥山下。”
迎着项阙灼灼目光，贾飞声音如铁石相击，字字铿锵。
西汉元狩四年春，汉武帝挥师北指，点霍去病统精骑五万自代郡出塞，直插漠北腹地，誓要斩断匈奴脊梁。
霍去病纵马横戈，狂飙突进两千余里，于瀚海深处与左贤王主力血战，斩首七万，生擒屯头王、韩王等三酋，俘获将军、相国、当户、都尉等八十三员大将；
更在狼居胥山巅筑坛祭天，刻石纪功，兵锋所至，直抵北海之滨。
此番贾飞虽另辟蹊径，不循旧道，然志向却如出一辙——避实击虚，穿心破胆，直扑敌巢！
“是。”
项阙心头一震，恍然窥见贾飞胸中翻涌的烈火雄图，拱手转身，雷厉风行而去。
三千霸王铁骑早已养足锐气，闻令即起，翻身上马，蹄声如鼓，朝着怀柔方向疾驰而去。
铁甲卷风，箭指塞外！
大乾，雍熙三年八月十五。
天子亲诏三十万虎贲齐聚京营校场，拜镇国府一等伯牛继宗为征北大将军，擂鼓誓师，旌旗蔽日。
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挂先锋印，率三万骁骑为前驱，星夜兼程，直扑大同。
九边重镇大同、宣府，战云压城，杀机暗涌，一场席卷近百万人的生死对决，已在弦上。
……
漠东草原腹地。
一队玄甲骑士正次第跃马踏过斡难河浊浪。
对岸高坡上，贾飞端坐乌骓，面朝南疆，双目似电，寒光隐动。
千年以降，唯永乐大帝朱棣亲提王师至此，今日他踏足此地，已是成祖之后第一人。
“塔木尔。”
“狼居胥山，尚有几程？”
“尊贵的主人，渡河向西北疾行，不足二百里，便是那座圣山。”
科尔沁部蒙古人塔木尔俯首垂目，语调恭谨。
“好。”
贾飞眸底骤然掠过一道冷刃般的锋芒，沉声下令：“项阙，传令全军——换马！”
“日落之前，务必抵达狼居胥山。爷倒要亲眼看看，鞑靼的老根，究竟扎没扎在这片土上！”
“喏！”
项阙应声而动，毫不迟疑奔去调度。
三千霸王铁骑自越出长城那一刻起，便昼夜不息向北狂奔，七日七夜，合眼不过二十个时辰。
幸得沿途扫荡数处游牧小帐，夺下牛羊马匹补给，才保得九千匹阿勒泰战马未损筋骨。
眼下距狼居胥山仅余百八十里，正是拼尽最后一口气的决胜之程。
“驾！！！”
贾飞一声断喝，裂空而起。
三千铁骑齐刷刷甩镫翻身上新马，黑潮汹涌，化作一条撕裂草原的墨色怒龙，朝着西北方向全速扑去。
阵首那面玄底火凤旗猎猎翻飞，赤焰似燃，劈开长风。
申时五刻。
西天斜阳低垂，金辉渐染苍茫。
无垠草海尽头，一座孤峰悄然浮现——不高峻，却如刀削斧劈，在平野之上凛然矗立。
“长生天在上！尊贵的主人，那就是狼居胥山啊！”
塔木尔指着山影，激动得嗓音发颤。
贾飞一夹马腹，全军提速，三千铁蹄踏得大地微颤，如奔雷滚向山脚。
“沙沙……”
微风拂过，齐腰深的牧草起伏翻涌，宛如碧浪推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