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改造的录音棚里，安静得能听到设备运行时细微的电流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新装修材料和旧设备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，但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秦风正坐在那张巨大的调音台前，戴着监听耳机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波形图。他的手指在推子上缓慢移动，对一个军鼓的混响参数做着最后的微调。
这是他为自己，也就是为幽灵唱片制作的第一张专辑。他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，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传达出他想要的情绪。这种沉浸在创作中的状态，是他最享受的时刻，外界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。
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桌上的手机突然跟得了癫痫一样剧烈震动起来，屏幕上闪烁着“Jiy Iovine”这个名字。
秦风皱了下眉，有些不耐烦。他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被打扰，尤其是被吉米这个自带高分贝喇叭的家伙。他摘下耳机，任由手机震动，直到它自己停下。
安静了不到三秒钟，手机又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，比刚才还要急促。
秦风叹了口气，知道不接是不行了。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，划开接听键。
“喂？”
“我操！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！我还以为你死在录音室里了！”吉米·艾欧文那标志性的咆哮声瞬间从听筒里炸开，背景里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音乐和叫喊声，听起来像是在某个派对上。
“有事？”秦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平静得像是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“有事？天大的事！”吉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但依然充满了火药味，“你小子是不是又躲在哪个山洞里修炼呢？外面天都快塌了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我的天没塌。”秦风靠在椅背上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电话那头的吉米被噎了一下，他感觉自己每次跟秦风打电话，都像是在跟一个外星人对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：“听着，小子，这次不是开玩笑。格莱美那帮老东西，要对你动手了。”
秦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，但依旧没说话，等着吉米继续。
“我刚收到消息，”吉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，“录音学院那帮最保守的老顽固，就是那群听了一辈子乡村和摇滚，觉得电子乐就是噪音的老不死，他们坐不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秦风发出一个单音节，表示自己在听。
“嗯？你就一个‘嗯’？”吉米要气炸了，“他们觉得你一个连脸都不露的‘网络幽灵’，拿了七个提名，还霸占了四大通类，是对格莱美六十年传统的羞辱！他们觉得这是丑闻！”
秦风心里觉得有些好笑。羞辱？丑闻？这帮老头子的想法还真是可预测。任何他们无法理解、无法掌控的新事物，在他们眼里都是洪水猛兽。
“所以呢？”秦风问。
“所以他们要改规则！”吉米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就在刚才，学院内部委员会紧急开会，那帮老家伙提议，要在最终投票阶段，加入一个新的评判标准！”
“什么标准？”
“‘艺术家身份明确性’和‘现场表演贡献度’！”吉米一字一顿地说道，声音里满是嘲讽，“妈的，这他妈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条款！‘身份不明确’，直接就把你这个Ghost给框进去了！还有那个‘现场表演贡献度’，你连面都没露过，有个屁的贡献度！他们就是想用这个理由，在最终投票的时候，把你从四大通类里踢出去！”
吉米越说越气：“这帮混蛋！他们不敢在提名上做手脚，因为你的专辑数据和乐评反应太强了，他们堵不住所有人的嘴。所以他们就想在最后投票的环节，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把你黑掉！这是赤裸裸的盘外招！懂吗？！”
秦风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黑掉，而是觉得这整件事，很无聊。就像一群下象棋下不过你的老头，开始嚷嚷着要改规则，说你的“车”不能走直线。
幼稚，而且可悲。
“喂？小子？你在听吗？怎么不说话了？你是不是吓傻了？”吉米没听到秦风的回应，有些急了，“你别慌，我已经让Interscope的公关团队准备了，我们现在就发声明，痛斥他们这种行为！我们还可以找媒体，把这件事捅出去，让舆论给他们施压！”
“不用。”秦风终于开口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，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。
“不用？！”吉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？！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拿到那几座最重要的奖杯！这关系到你能不能一战封神！”
“吉米，”秦风打断他，“你觉得，是格莱美需要我，还是我需要格莱美？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
吉米·艾欧文，这个在唱片业呼风唤雨的暴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