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terscope唱片公司的办公区，气氛像是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，随时都可能断裂。
二十四小时。
距离那张名为《Unstoppable Nights》的专辑悄无声息地上线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。
没有一个人在正常工作。所有人都围在几台电脑前，死死地盯着iTunes的实时下载榜单。那感觉，不像是在看音乐榜，倒像是在看纳斯达克指数，每一秒的跳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。
“第十二了！上帝啊，刚刚还是第十四，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，它又往前爬了两位！”一个年轻的员工忍不住喊了出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。
“碧昂丝的新单曲现在排在第十一……我的天，它不会真的要超过碧昂丝吧？”另一个女同事捂着嘴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超过？我看是碾过去！”
市场总监布莱恩站在人群后面，脸色比打印纸还白。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，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地贴在身上，又冷又黏。
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自己两天前在会议上说的话。
“零预热，零宣发，这不符合市场规律。”
“互联网的热度是泡沫，一戳就破。”
“吉米，我承认他是个天才，但这太冒险了，我们不能把几千万美金的赌注压在一个疯子身上。”
现在，这个“疯子”用一串串冰冷又滚烫的数字，把他引以为傲的市场规律和从业经验，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他甚至不敢去看吉米·艾欧文办公室的方向。他能想象得到，那个戴着棒球帽的暴君，此刻正坐在里面，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，看着自己部门的狼狈样。
“前进了！又前进了！”人群中爆发出又一阵惊呼。
布莱恩艰难地挤过去，看向屏幕。
iTunes美国区实时下载榜：
第11名：《Single Ladies》- Beyoncé
第10名：《Unstoppable》- Ghost
“第十……他妈的，真的进前十了！”
“我的上帝！一张专辑里的主打歌，上线一天，零宣传，空降前十！”
“这已经不是奇迹了，这是神迹！”
整个办公区在安静了零点一秒后，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。压抑了一整天的紧张和焦虑，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人们互相拥抱，尖叫，吹着口哨，像是在庆祝球队赢得了总冠军。
布莱恩站在原地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他输了，输得一败涂地。但他心里，除了羞愧，竟然还有一丝诡异的兴奋。他正在亲眼见证一个行业规则被彻底颠覆的时刻。
就在这时，吉米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吉米·艾欧文戴着他那顶万年不变的棒球帽，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位暴君此刻的心情好到爆。
他环视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了布莱恩身上。
“布莱恩。”吉米的声音很平静。
布莱恩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他硬着头皮走上前：“吉米，我……”
“你之前说什么来着？”吉米打断了他，慢条斯理地问道，“市场规律？泡沫？”
布莱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感觉全公司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，让他无所遁形。
“我错了，吉米。”布莱e安深吸一口气，低下了头，声音沙哑地说道，“我为我之前的判断失误，向你和公司道歉。我从业二十年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……怪物。我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操作，但数据不会说谎。我错了。”
他的道歉很诚恳。因为他知道，在吉米·艾欧文面前，任何狡辩都是愚蠢的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被那些数据彻底折服了。
吉米看着他，过了好几秒，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，点燃了雪茄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，布莱恩。”吉米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，“记住这种被市场打脸的感觉。因为从今天起，我们所有人，都要重新学习怎么做音乐，怎么卖音乐。”
他顿了顿，提高了音量，对所有人说：“香槟呢？愣着干什么？给我把储藏室里最好的香槟都拿出来！今天，我们庆祝！庆祝Interscope签下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‘幽灵’！”
办公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。
布莱恩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吉米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Interscope，乃至整个唱片行业的权力结构，都要因为一个从未露面的年轻人，而发生改变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再次点开榜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