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味和一种名为“傲慢”的低气压。
著名的视觉艺术家、曾为麦当娜和MJ掌镜的大卫·拉切贝尔（David LaChapelle）正靠在真皮椅背上，手指敲击着桌面。他面前的投影幕布上，展示着三张精美绝伦的概念图。
“方案A，火焰王座。秦，你穿着高定西装坐在废墟之上，这是权力的象征。”
“方案B，光影双生。半张脸在阴影里，半张脸被圣光照亮，隐喻你音乐中的双重性。”
“方案C，宇宙造物主。超现实主义风格，你漂浮在星河中，手握心脏。”
大卫说完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。这是他团队耗时一周打磨的精品，放在任何一个一线巨星身上，都足以引发尖叫。
吉米·艾欧文看着屏幕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很稳。”吉米评价道，“这就是市场要的东西。够大牌，够吸睛。秦，你觉得呢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长桌尽头。
秦风陷在椅子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支并没有墨水的圆珠笔。他一直没说话，甚至有些走神。直到吉米点名，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，扫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三张图。
“大卫先生。”秦风的声音不大，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“如果你是想给拉斯维加斯的魔术师拍海报，这几张很完美。”
大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会议室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吉米嘴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大卫眯起眼睛，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，“年轻人，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传奇大师，大卫·拉切贝尔。”秦风坐直了身体，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正因为你是传奇，所以我才失望。”
秦风站起身，走到投影幕布前，手指在那些华丽的图片上点了点。
“太吵了。”
“这些画面，太吵了。”秦风转过身，直视大卫的眼睛，“我的专辑叫《Unstoppable Nights》。它是夜晚，是孤独，是内省。你却想把我包装成一个马戏团的团长？”
“都不要。”秦风吐出三个字，像是一把锤子，砸碎了场面的体面。
大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他猛地合上文件夹：“吉米！如果你请我来是为了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羞辱我，那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！”
“秦！”吉米也急了，这可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神仙，“这是商业！我们要卖唱片！听众需要看到你的脸！一张帅气的、清晰的、像明星一样的脸！这是规矩！”
“规矩？”
秦风笑了。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，七分狂妄。
“吉米，从我踏进这个大楼的第一天起，你看我遵守过哪怕一条规矩吗？”
秦风双手撑在会议桌上，身体前倾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不要露脸。”
一句话，如同惊雷。
“What?!”吉米和大卫异口同声，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。
“不露脸？你是想做蒙面歌王吗？还是觉得自己长得见不得人？”大卫气极反笑，“这是商业自杀！没有脸，就没有辨识度，没有粉丝黏性！”
“错误的逻辑。”秦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，“对于真正的神来说，脸是最廉价的东西。”
“大卫，把你那些昂贵的灯光设备都撤了。”
秦风闭上眼睛，仿佛此刻他就站在那个场景里。他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，开始在众人的脑海中构建画面。
“我要一张照片。只要一张。”
“背景是午夜的洛杉矶街头。刚下过一场暴雨，柏油路是湿的，路边的积水里倒映着模糊的、混乱的霓虹灯光。红的，蓝的，紫的，像融化的油画颜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。大卫原本愤怒的表情，随着秦风的描述，逐渐凝固，然后变成了一种艺术家的专注。
“画面中央，只有一个背影。”
秦风比划了一下。
“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，兜帽戴上，双手插兜。他正背对着镜头，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霓虹灯海。”
“他的背影要单薄，但要倔强。就像……他在对抗整个世界。”
“光呢？”大卫下意识地问道，作为摄影师，他本能地开始在大脑里布光，“如果只有背影和夜景，主体会太暗。”
“问得好。”秦风猛地睁开眼，眸子里闪烁着精光。
“光，在他手里。”
“他的右手，提着一台老式的、80年代的双卡录音机。那种笨重的大家伙。”
“那个录音机，在发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