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是Interscope的金牌A&R，保罗·斯图尔特。
门开了。
保罗转过身，目光如电，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走进来的秦风。
很年轻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。
身上那件白T恤和连帽衫，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五十美金。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，完全不像一个掀起了网络海啸的焦点人物。
“你就是‘Ghost’？”保罗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你可以叫我秦。”秦风走到他对面，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，姿态舒展，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。
Mark和汤姆被保罗一个眼神示意，识趣地退了出去，并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你的混音很有趣。”保罗拉开一张椅子，坐在秦风对面，身体前倾，营造出一种压迫感，“Gaga本人很喜欢。我们愿意买下它的版权，并且，给你一份发展合同。五万美金，买断版权，外加一份为期三年的新人DJ合约。”
他开门见山，直接抛出了一个对于新人来说，极具诱惑力的数字。
这是华尔街式的谈判，先用金钱冲击对方的心理防线。
秦风像是没听到那个数字，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：“你听过Kraftwerk吗？”
保罗一愣。
Kraftwerk？德国的电音教父，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乐队？这跟谈判有什么关系？
“当然。”他皱眉道。
“他们用机器模仿人的情感，开启了一个时代。”秦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而现在，所有人都在用人去模仿机器，冰冷，重复，没有灵魂。你的艺人，Gaga，她很有趣，她的音乐里藏着一把钥匙，但她自己和你们，都不知道那把钥匙能打开哪扇门。”
保罗脸上的职业化笑容，第一次消失了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DJ，而是一个和他平起平坐，甚至比他站得更高的制作人。
这小子，在跟他论道。
“什么门？”保罗下意识地追问。
“一个用情感驱动机器的时代。”秦风淡淡道，“人们被金融危机和失业报告压得喘不过气，他们不需要温吞水的情歌，也不需要流水线生产的舞曲。他们需要战歌，需要能让他们在凌晨三点的舞池里，感觉自己还活着的战歌。我的那首Rex，不是小聪明，它是一个信号。”
保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战歌。
这个词，像一颗子弹，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仅存的、对音乐的敏感。
他想起了《纽约时报》上，汉密尔顿教授的那篇文章。
【我们时代的莫扎特，藏在盗版软件和YouTube里？】
原来，那个老学究听懂了。
“所以，你认为自己能开启一个时代？”保罗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秦风没有回答。
他从背包里，拿出一个最普通的CD盒，里面是一张用马克笔写着“Thesis（论文）”的空白刻录盘。
他将CD轻轻放在昂贵的玻璃茶几上，推到保罗面前。
“这是完整版，录音室级别的音质。”
保罗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廉价的CD，仿佛那里面封印着魔鬼。
“我的要价，取决于你们能从这里面，听到多远的未来。”秦风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连帽衫的领口，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！”保罗猛地站起来，“你的条件是什么？”
秦风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回头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第一，这首歌的版权，我不卖断，只授权。环球拥有商业使用权，但我保留包括署名权和改编权在内的一切著作权。”
“第二，我要和Gaga本人见一面。不是和她的经纪人，也不是A&R，是她本人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秦风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，“让索尼和华纳的人也听听这张CD。告诉他们，我下周一之前，需要看到三份不同的报价单。我喜欢有选择。”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保罗僵在原地，像一尊雕像。
他脑子里一片轰鸣。
保留著作权？钦点Gaga见面？还要主动邀请竞争对手入场竞价？
这他妈不是谈判！
这是绑架！用一首歌，绑架整个行业！
不知过了多久，保罗颤抖着手，拿起了那张CD。他的助理正好推门进来。
“保罗先生，Gaga小姐的经纪人又来电话了，问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保罗低吼一声，随即看到了助理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光。
那是Twit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