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林驰的指引,苏棉向南湖望去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。
太美了。
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景象,这分明就是一幅被小心翼翼地铺在水面上的绝世水墨画!
南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湖对岸,那一排排高低错落、极具沧桑感的徽派古民居,完完整整地倒映在水中。
白色的粉墙,经过几百年的风雨侵蚀,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,就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迹。
那些高高翘起的马头墙,在夕阳的逆光下,形成了一道道极其锐利、极其硬朗的黑色剪影。
实体的建筑与水中的倒影相连,虚实难辨,浑然天成。
微风吹过,湖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。
那水中的粉墙黛瓦也随之轻轻摇晃、破碎,然后又在波光平息后重新聚合。
偶尔有几只白鹅在湖面上悠然划过,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、V字形的波纹,打破了这份近乎死寂的宁静。
这画面,不仅美,而且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、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。
“难怪那么多美术生都要来这里写生……”苏棉呆呆地看着南湖的倒影,喃喃自语,
“这哪里还需要构图和调色?
只要把它原封不动地照搬下来,就是一幅极品的国画。”
她没有像以往那样,迫不及待地拿出速写本。
在刚刚经历了黄山之巅那种狂暴的大开大合后,面对眼前这种精致到极点、内敛到极点的江南水乡,她觉得任何草率的下笔,都是对这片风景的辜负。
她需要时间去沉淀,去感受那种属于黑白灰的极致静谧。
……
两人沿着南湖边的青石板路,慢慢地走进了村子。
宏村的街道极其狭窄,两旁都是高耸的马头墙。
天色暗下来后,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红色的灯笼。
那红光打在白墙上,非但不觉得俗气,反而增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。
清澈的水圳在脚边“哗啦啦”地流淌。
虽然是冬天,但依然能看到有些大妈在自家门前的水圳里洗着青菜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柴火饭香、腌腊肉香以及淡淡霉味的古老气息。
没有大城市的车水马龙,没有刺耳的汽车鸣笛声。
这里的时间,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无限拉长了。
走着走着,苏棉的脚步越来越慢。
她看着那些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的老人,看着那些在青石板上追逐打闹的黄狗,最后,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扇半开的、雕花极其精美的木门上。
门里,是一个小小的天井。
昏黄的灯光下,能看到几盆枯萎的兰花,和一张满是岁月痕迹的石桌。
苏棉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?走不动了?”林驰转过头,看着她。
经历了将近一个月的长途奔波,从极北的漠河,到狂风呼啸的泰山,再到昨天黄山之巅的严寒。
他们的身体和精神,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和不断“在路上”的状态。
苏棉摇了摇头,她看着林驰,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,但也带着一种极其坚定的渴望。
“林驰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想赶路了。”苏棉看着那扇半开的木门,声音有些轻,但很清晰。
“这一路走来,我们看了太多震撼的风景,也经历了太多生死一线的刺激。
我觉得我的眼睛和心都已经装满了,快要溢出来了。”
她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林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