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哭得双肩剧烈地抽动,仿佛要把这一路上在开封体会到的历史悲凉、在少林寺看到的执念、在洛阳感受到的厚重,连同今晚这极致的苦难,全部随着眼泪发泄出来。
林驰没有劝她别哭。
他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颤抖的后背,眼眶同样湿润。
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苦难是无法用语言去安慰的,只能去凝视,去铭记,去流泪。
……
演出结束了。
灯光大亮,观众席上的人们久久没有起身。很多人都在默默地擦着眼泪。
林驰扶着苏棉,走出了幻城剧场。
此时已经是深夜。
中牟县荒野上的冬风依然凛冽,吹在哭红的眼睛上有些刺痛。
但苏棉却没有觉得冷。
她回头看着那座由十几米高的纯粹黄土夯筑而成的巨大迷宫。
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,这座建筑显得更加厚重、更加不可撼动。
“林驰。”苏棉吸了吸鼻子,声音因为哭喊过而有些沙哑,但语气却异常平静而清晰。
“嗯?”林驰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好,将她裹紧。
“我终于懂了。”苏棉看着那些黄土墙,
“我终于懂了,为什么河南人那么爱吃碳水。
为什么不管是早上的胡辣汤,还是晚上的羊肉炕馍,他们都要把面食做得那么扎实、那么顶饱。”
苏棉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通透。
“因为在他们先辈的记忆里,只有碳水,只有这实打实的粮食,才能保住命,才能对抗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。”
“我也终于懂了,为什么这片土地看着那么黄、那么土,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显得不够‘洋气’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一块冰冷的夯土墙面,感受着那粗糙的颗粒感。
“因为这土里,埋着无数不屈的灵魂。
这黄土,就是他们的骨血,是他们一次次被洪水冲毁、被战火焚烧、被饥荒折磨后,依然能一次次站起来重新建城的底气。”
苏棉转过头,看着林驰,眼中闪烁着泪光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意。
“他们不是土。
他们是中国人的根,是这个民族最坚硬的脊梁。”
林驰看着她。
那个在杭州的画室里,因为画不出一幅满意的“精致”商业插画而焦虑到要靠吃药维持睡眠的女孩。
此刻在这片古老的中原大地上,在经历了极寒、生死、历史的沧桑和极致的苦难洗礼后,她的灵魂,终于完成了最彻底的重构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驰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,他的声音在这中原的冬夜里显得极其低沉而温和。
“还记得我们刚到开封时,站在鼓楼夜市看到的那种景象吗?”林驰看着远处的黑暗,
“地下埋着六座死城,地上的人们却依然在吃着烤肉、喝着羊汤,笑得那么大声。”
苏棉靠在他的胸膛上,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是中原的‘折叠时空’。”林驰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叹息和敬意,
“苦难和繁华,死亡和新生,在这片土地上被无限地折叠、压缩。
他们比任何人都懂什么是真正的失去,所以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懂得,活在当下有多么重要。”
“他们用一碗胡辣汤的辛辣,去刺激麻木的神经;用一盘牡丹燕菜的繁琐,去维持对生活最后的一丝体面;用这一面面黄土高墙,去记住那些不能被遗忘的疼痛。”
林驰低下头,看着苏棉还挂着泪痕的脸庞。
“苏棉,我们这趟旅行,也是一次折叠。”他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,
“我们把过去那些无谓的焦虑、内耗,折叠进行囊里,然后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间,去寻找新的力量。”
“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了这么深重的苦难,就对生活失去希望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