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尽繁华,极尽奢靡。
苏棉看得如痴如醉。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载的、夜不闭市的汴梁城。
但是,历史的车轮是无情的。
当演出的后半段,《满江红》那极其悲壮、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时,整个湖面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血红色。
“怒发冲冠,凭栏处、潇潇雨歇……”
岳飞的绝唱在湖面上空炸响。
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炮火声打破了汴梁的宁静。
数十艘战船在湖面上激烈交战,真实的火焰冲天而起,将整个夜空映照得通红。
舞台上,那些原本穿着华丽丝绸、在花灯下起舞的宋朝子民,此刻在金兵的铁蹄下哀嚎、逃亡、倒下。
那一座座象征着繁华的亭台楼阁,在炮火和激光特效中轰然倒塌,化为灰烬。
靖康之难,北宋灭亡。
苏棉坐在看台上,身体微微发抖。
这不是电影屏幕上的特效,这是极其逼真的实景再现。
那种被撕裂的繁华,那种国家破灭、生灵涂炭的悲剧感,直击灵魂。
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林驰跟她说过的话。
在他们此刻脚下十几米深的地方,就埋葬着那座真正的、被黄河泥沙掩埋的东京汴梁城。
那些在舞台上倒下的人,不仅仅是演员,更是千年前真实存在的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、最后连同这座城市一起被历史吞没的先辈。
“林驰……”苏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,滴在天青色的汉服衣襟上。
“繁华易碎,终究只是一场梦。”林驰紧紧握住她的手,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演出在《虞美人》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那极其凄婉的歌声中落下帷幕。
湖面上恢复了黑暗和死寂。
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灯光,像是在祭奠那段消逝的岁月。
看台上的数千名观众,久久没有起身,也没有人说话。
……
离开清明上河园时,已经是深夜十点。
两人走在返回停车场的路上。
脱下汉服换回羽绒服的苏棉,依然沉浸在那极其压抑和悲凉的情绪中。
“林驰,我觉得心里好难受。”苏棉抬起头,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,
“宋朝那么有钱,文化那么发达,连吃个包子都那么讲究。
可是,当战争和灾难来临的时候,那些精致的瓷器、那些优美的宋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”
“是啊。”林驰叹了口气,“文明的脆弱性就在于此。
当失去了保护它的力量时,再繁华的盛世,也不过是别人马蹄下的尘土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开封人现在活得这么通透、这么接地气的原因吧。”林驰回过头,看向开封市区的方向。
“他们经历过最极致的繁华,也遭遇过最彻底的毁灭。
六座古城被埋在脚下,他们比谁都清楚,那些虚无缥缈的盛世梦,远不如今晚夜市里那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来得实在。”
苏棉深吸了一口冬夜冷冽的空气,试图将心头的沉重感驱散一些。
“走吧,回车上。”林驰拉紧她的手,快步走向“征途者”号。
上车后,暖风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林驰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而是拿出了平板电脑。
“开封的‘文气’和‘悲凉’我们感受过了。”
林驰的目光在地图上向西移动,停在了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地方。
“但是,中原大地并不只有脆弱的繁华。它也有极其刚猛、硬核的一面。”
“下一站去哪?”苏棉擦了擦眼角的泪痕,轻声问。
“向西,去登封。”
林驰的眼神中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