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油的香气混合着羊肉的鲜味，被高温瞬间逼了出来，霸道得让人无法抗拒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羊油顺着面饼的边缘溢出，在铁板上欢快地跳跃。
“老板，来一个！切成两半！”
林驰接过那个被装在纸袋里、还烫手、直往下滴油的羊肉炕馍，递给了苏棉一半。
“小心烫，这东西吃的就是这口热乎劲儿和油脂的焦香。”
苏棉咬了一大口。
“咔嚓！”
那饼皮已经被羊油煎得极其酥脆，甚至有些掉渣。
而里面夹着的羊肉馅却鲜嫩多汁，孜然的香气完美地压制了羊肉的膻味，满口都是极其纯粹的肉香和油脂爆裂的快感。
这种毫不掩饰的热量、这种极其粗暴的做法，却带来了最直接的味觉满足。
“天哪……这热量，这油脂，简直是犯罪！”
苏棉一边吃一边满脸负罪感地看着林驰，但嘴巴却非常诚实地一口接一口，
“可是真的太香了！我觉得我在东北减下来的那点肉，今晚全都要长回去了！”
“在开封夜市，吃就是对生活最大的尊重。”林驰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羊油，“你看看周围这些人。”
苏棉转过头，顺着林驰的目光看去。
夜市里人山人海，有刚下班穿着工装的大叔，有打扮时髦的年轻人，甚至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。
他们毫无顾忌地坐在有些油腻的塑料凳子上，大口地吃着肉串、喝着羊肉汤，大声地用河南话聊着天。
每个人的脸上，都洋溢着一种极其真实、极其生动的满足和快乐。
苏棉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，突然想起了白天在林驰的解说下，看到的那六座被黄河泥沙深埋地下的死城。
“林驰。”苏棉咽下最后一口羊肉炕馍，眼神变得有些深邃。
“嗯？”
“我突然觉得，开封人太厉害了。”
苏棉看着那些在烟火中笑得没心没肺的人们，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敬佩。
“你想想，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就住在黄河边上，随时可能被大水淹没；
他们也明明知道，自己脚下十几米深的地方，埋着自己祖先的尸骨和无数次被摧毁的家园。”
“那种历史的重压，那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，如果换作是我，可能每天都会活在恐惧里。”
苏棉深吸了一口气，周围孜然和羊油的香气仿佛都变得厚重了起来。
“但是你看他们。
哪怕地下埋着六座城，哪怕黄河就悬在头顶，他们今晚依然要出来撸串、喝汤、大声说笑。
他们没有被苦难压垮，也没有被历史吓倒。
他们活得这么热烈，这么豁达。”
“这就叫‘生生不息’。”林驰揽住她的肩膀，眼中满是赞赏，
“这就是中原人的性格。
经历了再大的灾难，只要这口气还在，只要这锅里的火还烧着，日子就得继续过下去。
这种‘乐天知命’的坚韧，比任何高雅的哲学都要强大。”
苏棉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感觉自己被这座城市那种粗犷而顽强的生命力深深地感染了。
两人在夜市里又吃了杏仁茶、黄焖鱼，直到肚子圆滚滚地再也塞不下一口东西，才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，走出了那片烟熏火燎的喧嚣之地。
……
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，带来了一丝清醒。
“林驰，我觉得我今晚吃得太粗暴了，全是油脂和碳水。”
苏棉揉着肚子，虽然很满足，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。
“怎么，嫌开封的美食不够精致？”林驰笑着挑了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