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肩上压着的那根被磨得油光锃亮的粗扁担。
扁担的两头,挂着两摞极其庞大的货物。
一边是几大箱矿泉水,另一边竟然是两箱沉甸甸的泡面,甚至还有一个用网兜兜住的煤气罐!
这重量,保守估计也有一百多斤。
而老人那干瘦的身体,在这巨大的重量压迫下,脊背弯曲得几乎与脚下的台阶平行。
“这是……泰山挑山工?”苏棉瞪大了眼睛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她曾在语文课本里读过冯骥才先生的那篇散文,但当这个真实的身影出现在这滴水成冰的凌晨一点的泰山中天门时,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冲击力,是文字完全无法比拟的。
老人走得很慢。
他没有像游客那样直直地往上走,而是走着一种奇怪的路线。
他从台阶的左侧斜着走到右侧,然后再从右侧斜着走到左侧。
每走完一个“之”字形,他就会停下来,将扁担的一头抵在上一级台阶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呼出的白气浓烈得像是蒸汽机车排放的废气。
苏棉呆呆地看着老人。
她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轻巧的碳纤维登山杖,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、防风保暖的极地羽绒服,再看看老人肩上那根磨出深沟的木扁担,和他脚下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老式解放鞋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羞愧,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。
林驰站起身,从背包里拿出一瓶保温壶里一直没动过的热茶,快步走到老人休息的地方。
“大爷,喝口热水吧。
这天太冷了。”林驰双手递过杯子,语气充满了敬意。
老人抬起头,看了林驰一眼。
那是一张布满风霜、像核桃皮一样的脸。
汗水在他额头的皱纹里结成了微小的冰晶。
但他并没有接那杯水。
“谢谢你啊,小伙子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,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,
“不能喝。
喝了这口热的,这口气就泄了。
这汗一收,风一吹,就得病了。”
老人指了指上方那条隐没在黑暗中的十八盘。
“这路还长着哩。
山上那些卖东西的铺子,还等着我这水和煤气开张呢。”
说完,老人深吸了一口气,再次将那根沉重的扁担稳稳地压在肩上。
“嘿哟——”
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号子,那弯曲的脊背再次承载起一百多斤的重量,踩着那个奇怪的“之”字形步伐,一步,一步地,向着更高处的黑暗中挪去。
“嗒——嗒——”
那沉重的脚步声,渐渐消失在夜风中。
林驰端着那杯热水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拿出手机,没有开闪光灯,只是用长焦镜头,远远地记录下了那个在风雪和夜色中,弯曲却坚不可摧的背影。
苏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林驰身边,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林驰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觉得我刚才好矫情。”苏棉的声音有些沙哑,她吸了吸鼻子,
“我背着不到五斤的包,穿着最好的装备,才爬了一半就喊累,就想放弃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林驰。
“你看那位爷爷,他挑着一百多斤的东西,脊背都被压弯了,但他一步都没有退缩。
他甚至为了保持那口气,连一口热水都不敢喝。”
“这就是泰山的脊梁。”林驰收起手机,将那杯热茶重新倒回保温壶里,
“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来爬这座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