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太阳渐渐西斜,原本蔚蓝的天空开始被一层厚重的灰蓝色云层覆盖。
海风变得更加凛冽,带着一种属于冬日渤海湾特有的肃杀之气。
大约一个多小时后,车子驶入了荣成市那香海景区的边缘。
“林驰,你看海里!”
苏棉原本正靠在副驾驶上打盹,突然被窗外的一个巨大黑影惊醒。
在距离海岸线不到两百米的海面上,横亘着一个庞然大物。
那不是一座岛屿,也不是礁石。
而是一艘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远洋货轮。
它的船体向一侧严重倾斜,庞大的吃水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船身上布满了岁月的剥落和海水的腐蚀,原本的颜色早已无法辨认,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铁锈红和暗黑色。
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,狠狠地撞击在它庞大的钢铁躯壳上,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水花,发出沉闷而绝望的轰鸣声。
成群结队的海鸥在这艘失去动力的巨兽上空盘旋,发出凄厉的鸣叫,仿佛在为它唱着最后的挽歌。
“这就是布鲁维斯号。”
林驰把车驶离了公路,缓缓开上了一片被白雪和枯草覆盖的沙滩,最终停在了正对着沉船的最佳观景位置。
他拉下手刹,看着那艘在风浪中纹丝不动的钢铁残骸。
“一艘巴拿马籍的散货船。
几年前,它在台风中失去了动力,被海浪硬生生地推到了这片浅滩上,搁浅至今。”
苏棉解开安全带,趴在车窗上,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。
如果说上午在火炬八街看到的是一种日系小清新的极致浪漫,那么此刻的那香海沉船,展现的就是一种极其强烈的、令人窒息的工业废土美学。
巨大的钢铁造物与自然伟力之间的对抗,最终以人类造物的失败和静默告终。
“太孤独了……”苏棉喃喃自语,
“这么大的一艘船,曾经跨越过四大洋,现在却只能像一堆废铁一样死死地卡在这里,任凭风吹日晒,永远也回不到海里了。”
“这就是自然的力量。”林驰推开车门,
“走,下去感受一下这艘巨轮最后的余温。”
……
两人裹紧了防风大衣,踏上了那香海的沙滩。
冬天的沙滩并不是柔软的,而是被海水和低温冻得像水泥一样坚硬。
海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细沙和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
他们顶着风,一步步走到距离沉船最近的海岸线边缘。
站在这里仰望,布鲁维斯号的压迫感更加强烈。
它像是一座被遗弃的钢铁城堡,带着一种悲壮的史诗感。
苏棉没有拿出画板。
在这种极致的荒凉和庞大的工业废墟面前,任何线条和色彩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只能用眼睛、用心去感受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。
天色越来越暗。
原本灰蓝色的天空,逐渐变成了深邃的墨色。
海浪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沙滩上显得更加巨大,仿佛是那艘沉船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冷了吧?咱们回车上。”
林驰搂住苏棉的肩膀,将她从那种被废土气息吞噬的情绪中拉了回来。
“今晚我们就在这儿露营吗?”
苏棉看了一眼周围,除了他们这辆黑色的房车和那艘沉船,这片沙滩上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灯光。
“对。”林驰拉着她往回走,“就在这艘巨轮的注视下,听着海浪声过夜。”
回到“征途者”号上,关上车门的那一刻,狂风的嘶吼和海浪的轰鸣被瞬间隔绝了大半,只剩下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