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棉走到老人面前,眼睛因为寒风吹拂而有些发红,但目光却异常明亮和坚定,
“这声音,比我们在景区里听到的任何导游解说都要震撼。
它一点都不土。”
苏棉深吸了一口气,将手中那本速写本递到了老人面前。
“大爷,这是我刚才画的。送给您。”
老人疑惑地在衣服上蹭了蹭粗糙的手,接过了那个画本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画纸上的那一刻。
老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画上,是一个正在风雪和巨浪中搏命嘶吼的渔翁。
那佝偻却坚韧的背影,那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力量感,让老人瞬间红了眼眶。
他虽然不懂画,但他能看懂这幅画里的魂。
那不是他自己,那是他死去的师傅,是他出海没回来的爹,是千千万万个在这片海上用命换饭吃的胶东汉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?”老人的声音哽咽了,浑浊的眼泪混着雪水,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了下来。
“是您,也是长岛渔号的魂。”苏棉轻声说,
“大爷,您刚才喊的,我都画下来了。”
林驰也走了过来。
他按下手中录音机的播放键。
“长岛的海水——深千尺——”
极其清晰、饱满,甚至比在现场听还要有穿透力的声音,从监听耳机里传了出来。林驰将耳机递给老人。
“大爷,您听听。”
老人颤抖着手接过耳机,戴在头上。
那一瞬间,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。
回到了那条摇晃的木帆船上,回到了那个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、迎着狂风巨浪、齐声高喊号子的年代。
那声音里,有汗水,有海水,有对龙王爷的敬畏,也有对活下去的渴望。
“大爷,这叫高保真录音。”林驰看着老泪纵横的老人,
“我们不仅把您的声音录下来了,而且录得非常清晰。
这种声音,不应该只留在这悬崖底下,它应该被更多的人听到。”
“我会把它处理好,发到网上去。
现在网络很发达,会有很多人,特别是年轻人,愿意去了解、去倾听这种真正有力量的传统文化。”
老人摘下耳机,紧紧地握住林驰和苏棉的手。
他的手像砂纸一样粗糙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但他的眼神,却像是在灰烬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。
“闺女,小伙子,谢谢你们……谢谢你们没嫌弃我这老头子。”老人哽咽着,甚至想要弯腰给他们鞠躬。
“别别别,大爷,使不得!”林驰和苏棉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。
“大爷,海市蜃楼是虚的,风一吹就散了;但您这号子声,是咱们胶东祖祖辈辈在海上搏命喊出来的,是实打实的魂。
只要这魂还在,这手艺就断不了。”苏棉认真地说。
老人听着这句话,愣了许久。
然后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闺女,你说得对。这号子,是魂。
我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得喊下去。
哪怕最后真的没人学了,我也得对得起老祖宗。”
老人将那幅速写小心翼翼地折好,贴身揣进怀里。
他向着两个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,迎着越来越大的风雪,迈着虽然蹒跚但却异常坚定的步伐,向山下走去。
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中。
但那股子不屈的精气神,却永远留在了苏棉和林驰的心里。
……
【叮!检测到宿主及伴侣深度参与并记录濒危非物质文化遗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