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,您这装的什么呀?这么满?”苏棉好奇地凑了过去。
那后备箱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东北农副产品批发市场。
几个巨大的白色塑料桶里塞满了腌制好的酸菜,旁边堆着一捆大葱,还有几袋黏豆包和各种冻蘑菇、木耳。
“哎呦,小姑娘,这都是俺们东北的特产啊。”
大妈看到苏棉,热情地用浓重的东北口音打招呼,
“这不是要去南方过冬嘛,这些东西在那边买不到正宗的,吃不惯。”
“去南方过冬?”苏棉有些惊讶,“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“去海南三亚呗!”大妈一边把一袋大葱塞紧,一边笑着说,
“俺们老两口在三亚买了套小房子,这不,一到冬天,东北那嘎达骨头老了扛不住冻,就得像候鸟一样飞过去。”
大妈指了指周围排队的车流:“你瞅瞅这些车,一大半都是去海南或者广东过冬的‘候鸟’。
年轻人在外面打拼,俺们这些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,就图个暖和舒服。
等明年开春,天气暖和了,俺们再开回来。”
“像候鸟一样……”苏棉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,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共鸣。
候鸟南飞,是生物为了生存和繁衍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,是一种趋利避害的自然规律。
“大妈,你们开这么远的车,不累吗?”苏棉问。
“累啥呀!这不马上就上船了嘛。
睡一觉到烟台,然后再慢慢往南开,就当旅游了。”大妈拍了拍车门,
“这人啊,活一辈子,就是得顺应天时。
哪里暖和去哪里,哪里舒服待哪里。
这才是生活嘛!”
苏棉听着大妈爽朗的笑声,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。
是啊,哪里暖和去哪里。
几天前,他们还在漠河的零下四十度里为了看一场极光而苦苦支撑;还在为了车底一根冻住的排气管而心惊胆战。
那时候的他们,是在对抗自然。
而现在,他们选择了南下,选择了这条跨越渤海的航线。
这并不是一种懦弱的退缩,而是一种像这些大爷大妈一样,顺应自然、享受生活的智慧。
从“对抗”到“顺应”,这也是他们这趟旅行心态上的一次重要转变。
苏棉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正在检查房车轮胎固定情况的林驰。
那个高大的身影在港口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踏实。
“怎么了?跟大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?”林驰走过来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聊候鸟。”苏棉仰起头,眼神明亮,“林驰,我觉得我们现在也是两只候鸟。
大兴安岭的冬天太冷了,我们要去南方寻找春天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驰握住她的手,看着远方黑沉沉的海面,
“不仅是寻找春天,也是去体验一种全新的生活节奏。”
就在这时,客运站巨大的广播喇叭里,传来了一个温柔而清晰的女声。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开往烟台的客滚船即将开始车辆登船作业。
请各位司机朋友回到车内,准备检票登船……”
这声音在空旷的港口上空回荡,像是一声出发的号角,也像是一句温柔的邀请。
“走吧,候鸟。”林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,“我们该进舱了。”
苏棉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,跨上了房车。
车门关上,将大连湾的夜风挡在了外面。
庞大的“征途者”号在一众小轿车中显得格外扎眼,它缓缓启动,跟随着前方的车流,向着那艘停泊在海面上、犹如钢铁巨兽般散发着光芒的滚装船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