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车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,气温降至零下三十八度时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温暖的灯火。
漠河市北极村。
这里是中国唯一观测北极光的最佳地点,也是全中国最北的城镇。
不同于一路上经过的那些荒凉寂静的林业管护站,北极村的夜晚显得格外热闹。
街道两旁的木刻楞(俄罗斯风格的木屋)和砖房上,挂满了大红灯笼,在厚厚的白雪映衬下,透着一股浓郁的东北年味儿。
“林驰,这村子好漂亮啊!”
苏棉趴在车窗上,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橘红色光晕的雪蘑菇,
“感觉比雪乡还要有生活气息。”
“雪乡是纯粹的景区,这里可是有原住民生活的边境小村。”林驰把车开进了一家带有宽敞院子的民宿,
“而且,这里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爱好——‘找北’。”
“找北?”苏棉下了车,冷风瞬间穿透了羽绒服,她赶紧原地跺了跺脚。
“对。在这个村子里,所有的东西都要加上‘最北’两个字。”
林驰笑着指了指民宿的招牌——‘中国最北一家’。
“这名字也太霸气了吧!”苏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仅有最北一家。”林驰帮她拉紧围巾,
“明天白天,你会看到最北供销社、最北银行、最北小学,甚至还有最北的公共厕所。
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方向坐标原点。”
两人在民宿安顿下来。
虽然“征途者”号的暖气很足,但在经历了白天的极寒跋涉后,睡一晚烧得滚烫的东北大火炕,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,才是对身体最好的犒劳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北极村在极度深寒中醒来。
室外温度:-41℃。
这已经超出了人类正常体感的范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因为极度低温而产生的白雾(当地人称为“白毛风”的轻微版,即冰雾),能见度只有几十米。
两人把自己裹成了两只笨重的熊,只露出眼睛,开始了在北极村的“找北”游戏。
第一站,他们来到了位于神州北极广场的“神州北极”石碑前。
这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黑龙江畔,是北极村的标志性建筑。
“咔嚓。”林驰给苏棉拍了一张打卡照。
照片里的苏棉睫毛上已经结满了白霜。
接着,他们穿梭在村子的街巷里。
果然如林驰所说,这里到处都是“北”。
他们看到了木头搭建的“最北哨所”,那里的解放军战士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依然挺拔如松,守卫着祖国的北大门;他们逛了“最北供销社”,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装修风格,售货员穿着厚厚的军大衣;他们甚至还找到了那个被称为“金鸡之冠”的巨大雕塑。
在这个充满了仪式感的村庄里,每走一步,都仿佛在确认自己在中国版图上的坐标位置。
“林驰,我发现了一个规律。”
苏棉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(因为太冷,糖壳硬得像石头),一边艰难地啃着一边说。
“什么规律?”
“在这个村子里,不管你面向哪个方向,你都是在‘向南’看。”苏棉得意地笑了笑,
“因为我们已经站在了最北端,所以东南西北,全都是南方。”
“这就叫‘找不着北’的最高境界。”林驰笑着揉了揉她的雷锋帽,
“走,带你去这个村子里最浪漫、也是最有意义的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中国最北邮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