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棉看着那些瞬间死亡的鱼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更多的是对这种原始生存方式的敬畏。
“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。”林驰拍了拍她的肩膀,
“对于这些渔民来说,这是他们一年的生计。
在东北这种极端气候下,只有这种极其硬核的方式,才能从大自然手里抢到食物。
而且,他们捕鱼是有规矩的,网眼很大,只抓大鱼,留下小鱼繁衍生息,这叫‘猎杀有度’。”
……
出网的高潮过后,现场的气氛并没有冷却,反而变得更加庄重神秘。
在距离出网口不远的地方,搭起了一个祭台。
祭台上摆放着猪头、牛羊肉和各种贡品。
一位身穿色彩斑斓、挂满铜铃和布条的萨满法师,手持一面巨大的羊皮鼓,开始在祭台前跳起了一种古老而诡异的舞蹈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闷的鼓声在空旷的冰湖上回荡,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萨满法师口中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语,时而仰天长啸,时而俯首叩拜。
他的动作虽然缓慢,但充满了某种原始的力量感。
最后,法师端起一碗烈酒,猛地洒向冰面,然后将手中的一面小旗插入冰窟窿中。
“这是‘祭湖醒网’仪式。”林驰低声解释,
“蒙古族人相信万物有灵。
捕鱼之前,必须先祭祀湖神,感谢大自然的馈赠,祈求这一网能有个好收成,同时也祈求所有下冰的渔民平安归来。”
苏棉看着那位在风雪中祈祷的老人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。
在现代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,这种对自然的敬畏和对传统的坚守,显得尤为珍贵。
……
祭祀仪式结束后,人群再次向出网口聚拢。
因为,最激动人心的“头鱼拍卖”要开始了。
所谓“头鱼”,是指这一网里打捞上来的最大、最重的一条鱼。
在当地人看来,头鱼象征着好运和吉祥,能拍下头鱼的人,来年必定财源广进。
“各位老板!今天这网的头鱼出来了!”
一位留着大胡子的“鱼把头”高高举起一条巨大的胖头鱼。
那条鱼浑身青黑,鱼鳞闪闪发光,体长将近一米,粗壮得像一个小炮弹。
它的嘴巴张得老大,仿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抗争。
“乖乖……这鱼得有五六十斤吧?”林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起拍价,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!”鱼把头大声吼道。
“十万!”立刻有人在人群中喊价。
“十二万!”
“十五万!”
价格一路飙升。那些平时在城市里西装革履的老板们,此刻在冰面上冻得缩手缩脚,但喊价的声音却一个比一个大。
苏棉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一条鱼,十几万?这吃的是金子吗?”
“吃的是彩头,是面子,也是对这片湖水的支持。”林驰笑了笑,
“其实拍卖所得的钱,很大一部分会用来购买鱼苗,重新投放到湖里,保证查干湖的生态平衡。
这叫‘取之于湖,用之于湖’。”
最终,那条头鱼被一位操着南方口音的老板以二十八万元的高价拍走。
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……
随着头鱼的拍出,这次冬捕的观看也进入了尾声。
天色渐暗,冰面上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渔民们开始收拾渔网,将那一座座“小鱼山”装上拖拉机,运往岸边的收购点。
游客们也纷纷裹紧衣服,走向各自的车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