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长城修筑在陡峭的山脊上,两侧都是悬崖。
因为常年失修,很多地方的城砖已经塌陷,加上厚厚的积雪掩盖了原本就坑洼不平的地面,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。
狂风在耳边呼啸,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割着脸颊。
林驰走在前面,用登山杖在雪地里用力戳探,确认下面是坚实的城砖后,才敢把脚踩实。
“踩我踩过的地方。”
林驰头也不回地大声叮嘱,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,
“身体重心尽量放低,不要看两边!”
苏棉紧紧跟在后面,两腿发软。
她戴着厚厚的手套,死死抓住城墙边上残存的矮墙。
冰爪踩在结冰的砖缝里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这段路只有不到五百米,他们却足足爬了四十分钟。
当林驰终于翻过最后一道残破的垛口,站在了望京楼的基座上时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。
他转过身,向还在下方艰难挪动的苏棉伸出手。
“把手给我!”
苏棉抬起头,看到林驰逆光站在高处,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递了过去。
林驰一把抓住她,用力一拉。
苏棉顺势扑倒在望京楼被积雪覆盖的平台上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苏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感觉肺都要炸了,
“我……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林驰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她身后,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她。
两人站在金山岭长城的最高点,海拔近千米的望京楼上。
“睁开眼看看。”林驰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苏棉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恐惧和疲惫都被眼前的景象瞬间击碎。
太壮阔了。
脚下的群山像是一片波涛汹涌的白色海洋,而那条绵延不绝的古长城,就是这片海洋中唯一清晰的航线。
它从远方起伏的黛色山峦中钻出,如同巨龙般奔腾而来,又在他们脚下向着东北方向蜿蜒而去。
在极远的地方,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到近乎透明的蔚蓝。
传说中,天气极好的时候,从这里能看到北京城的灯火。
“林驰,我看到了。”
苏棉的声音有些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震撼。
“看到什么了?北京吗?”林驰笑着问。
“不,我看到了过去的我。”苏棉靠在他的胸膛上,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,
“那个在写字楼里画着永远改不完的草图,为了房租和催婚焦虑得整夜失眠的苏棉。
她离现在的我,好远好远。”
林驰收紧了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是啊,好远。”林驰看着那莽莽雪原,
“还记得我们刚出发的时候吗?你因为房车水箱漏水崩溃大哭,我因为导航出错而在半路发脾气。
那时候的我们,脆弱得像两张纸。”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苏棉转过头,看着他被冻得通红却异常坚毅的脸庞。
“现在,我们走过了青藏高原的无人区,跨过了塔克拉玛干的沙尘暴,听过了黄河的咆哮,爬上了这零下十几度的野长城。”林驰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,
“苏棉,我们彻底告别了那个懦弱、焦虑的自己。”
在这座残破却伟大的敌楼上,他们不仅征服了高山,更完成了一次漫长而深刻的心灵蜕变。
那些曾经的痛苦、挣扎、迷茫,都被这塞外的风雪洗刷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