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棉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水温。
“确实不冰手。”她看着那升腾的雾气,
“林驰,你说当年那些皇帝、妃子、大臣们,冬天会不会也站在这里看这泉水发呆?”
“冬天他们不在这儿。”林驰笑了,“避暑山庄顾名思义,是夏天来的。
一到秋天,皇帝就起驾回銮,回北京紫禁城过冬了。
所以,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种冬日寂寥,其实是那些帝王们很少看到的风景。”
“不过,有一个皇帝例外。”林驰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,
“咸丰皇帝。
1860年,英法联军攻占北京,咸丰带着后妃和大臣仓皇逃到这里‘秋狝’(打猎),其实就是避难。
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后一个冬天,最后病死在了山庄的烟波致爽殿。”
苏棉愣住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灰暗的宫殿。
刚才还觉得古朴素雅的园林,此刻在听完这段历史后,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。
“从康乾盛世的‘万国来朝’,到晚清的‘仓皇出逃’,这座园子,真的是见证了大清帝国的由盛转衰。”苏棉轻声叹息,
“怪不得我觉得这里这么荒凉。
也许,这就是历史的叹息吧。”
“所以说,冬天来避暑山庄,看的是史。”林驰握住她的手,给她传递着温暖,
“繁华终将落幕,只有这山、这水、这泉,才是永恒的。”
……
离开苑景区,两人又去参观了山庄的宫殿区。
这里的建筑规格虽然比不上故宫,但也透着皇家的威严。
楠木的大殿,精美的雕刻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有些压抑。
在一个偏僻的院落里,苏棉发现了一株巨大的古松。
松树的枝干虬结,像是一条条青龙盘绕。
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痕,但针叶依然苍翠。
“我想画它。”苏棉拿出速写本和铅笔,
“这棵松树,比那些宫殿有意思多了。”
她坐在冰冷的石阶上,开始勾勒松树的轮廓。
没有画它挺拔的身姿,而是重点刻画了它那粗糙、干裂的树皮,以及它在寒风中微微倾斜的姿态。
林驰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。
这里没有崇礼滑雪场的喧闹,也没有大唐不夜城的繁华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安静,一种被时间冻结的安静。
画完画,已经快下午三点了。
冬天的太阳落得早,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昏黄。
“林驰,这园子太大了,逛了一天,感觉心里沉甸甸的。”苏棉收起画本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。
“那咱们就换个地方,换个心情。”林驰拉起她,
“带你去看看这避暑山庄外围的‘防线’,也是承德最特别的风景线。”
“防线?”苏棉有些疑惑,“长城吗?”
“不是长城,是寺庙。”林驰指着山庄外面的群山,
“清朝皇帝为了安抚边疆的少数民族,实行‘修其教不易其俗,齐其政不易其宜’的政策。
他们在避暑山庄周围的群山中,修建了十二座庞大的皇家寺庙,统称‘外八庙’。”
林驰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:
“其中有一座,完全是仿造西藏拉萨的布达拉宫修建的,叫普陀宗乘之庙,俗称‘小布达拉宫’。”
“小布达拉宫?”苏棉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之前在西藏的旅程,是他们这一路走来最刻骨铭心的一段经历。
布达拉宫的红墙白台,冈仁波齐的转山,还有和七七的分别,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