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嫽乍咧!”
苏棉呆呆地看着,忘记了捂耳朵。
她突然觉得,这种声音虽然不“好听”,但却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。
“林驰。”苏棉凑到林驰耳边,大声说道,
“我觉得他在拼命。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林驰也大声回应,
“秦腔就是吼出来的!
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,三千万老陕齐吼秦腔。
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苦,活得累,心里有气,有劲儿,平时不爱说,全都在这戏里吼出来了!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摇滚!”
苏棉看着大爷那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指,心中涌起一股敬意,
“比那些在舞台上摔吉他的还要摇滚!”
……
一曲终了。
大爷收了架势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把身体里的郁结都吐了出来。
周围掌声雷动。
大爷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大茶缸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浓茶,擦了一把汗,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。
那一刻,他不再是悲愤的剧中人,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邻家大爷。
“大爷,您唱得真好!”苏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。
“嘿嘿,瞎吼吼,瞎吼吼。”大爷谦虚地摆摆手,
“只要大家听着高兴,额这心里就舒坦。”
林驰走上前,递给大爷一根烟:
“大爷,您这嗓子,练了多少年了?”
“五十多年咧!”大爷把烟别在耳朵上,
“从穿开裆裤就听,听到老,唱到老。
这秦腔啊,就是咱老陕的魂。
一天不听,吃饭都不香;一天不吼,浑身都难受。”
“魂……”苏棉咀嚼着这个字。
是啊。
如果说城墙是西安的骨架,兵马俑是西安的历史,那么这秦腔,就是西安的血肉和灵魂。
它不精致,甚至有点粗鲁。
但它真实,它热烈,它有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。
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。
生、冷、蹭、倔,但活得有滋有味,活得有情有义。
……
离开环城公园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那嘶吼的秦腔声依然在身后回荡,渐行渐远,却久久不散。
两人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,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
“林驰。”苏棉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觉得西安这座城市,真的好神奇。”苏棉看着远处的灯火,
“它有大唐不夜城的繁华,有兵马俑的威严,有碑林的文雅,还有这秦腔的粗犷。
它就像一个多面体,每一面都那么不一样,却又那么和谐。”
“因为包容。”林驰说,
“几千年的时光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什么样的事没经过?
它把这一切都揉碎了,融进了骨子里,变成了现在的西安。”
“我喜欢这里。”苏棉认真地说,
“如果不是还要去北方看雪,我真的想在这里多住一阵子。
每天早上吃泡馍,下午骑车逛城墙,晚上来听大爷吼秦腔。”
“会有机会的。”林驰摸了摸她的头,
“以后我们还会再来。
那时候,说不定我们可以带着我们的孩子来。”
苏棉脸一红,轻轻锤了他一下,但没有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