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第一声就被林驰按掉了。
他迅速翻身起床,动作利落地穿上抓绒衣和防风裤。
对于追逐日出的摄影师来说,睡眠永远是奢侈品,而对于带着女朋友追逐日出的“全能男友”来说,还要具备一项特殊技能——如何在不把女朋友惹毛的情况下,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。
“苏棉,醒醒。”
林驰凑到床边,声音放得很轻,
“去看‘落霞与孤鹜齐飞’了。”
被窝里蠕动了一下,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抗议:
“骗人……王勃写的是傍晚,现在是凌晨……”
“好吧,被你识破了。”
林驰忍着笑,把烘得暖乎乎的羽绒服塞进被窝里,
“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居延海,传说中老子骑青牛出关后羽化成仙的地方。
去晚了,神仙可就下班了。”
在“成仙”的诱惑(其实主要是林驰已经把热牛奶递到了嘴边)下,苏棉终于艰难地爬了起来。
……
“征途者”号并没有直接开进景区,而是停在了几公里外的停车场。
两人换乘了景区的早班摆渡车。
车上挤满了和他们一样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游客。
大家哈着白气,即使困得东倒西歪,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兴奋。
居延海,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遥远的传说。
它位于内蒙古额济纳旗北部,是黑河(弱水)的终点。
在漫长的历史中,它曾是匈奴游牧的乐土,也是汉代戍边的重镇。
更神奇的是,在周围全是茫茫戈壁和沙漠的绝境中,这里竟然藏着一片水域面积达到数十平方公里的巨大湖泊。
当摆渡车停在栈道入口时,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冷。
这是下车后的第一感觉。
这种冷不仅仅是低温,还夹杂着湖面吹来的湿气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贴个暖宝宝。”
林驰熟练地撕开两片暖贴,贴在苏棉的后腰和肚子上,又把她的围巾系紧了一些,
“走吧,我们要去抢个好机位。
听说最好的位置在3号观景台,那里芦苇最密,海鸥最多。”
两人顺着木栈道向湖心走去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脚步踩在木板上的“咚咚”声,和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“沙沙”声。
借着微弱的晨光,苏棉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。
太震撼了。
如果说昨天的胡杨林是金色的森林,那这里就是金色的海洋。
高大的芦苇足有两三米高,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水中,将栈道紧紧包围。
此时芦花已经全白了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质感,像是一层厚厚的绒毯铺在水面上。
“林驰,你看那里!”苏棉突然指着栈道边的水面。
几只白色的影子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,头埋在翅膀里睡觉。
“是红嘴鸥。”林驰轻声说,生怕惊扰了它们,
“它们是从西伯利亚飞来越冬的精灵。
没想到在这个沙漠腹地,能看到这么多海鸥。”
这就是居延海的奇迹。
它是沙漠的眼睛,也是生命的避难所。
……
两人终于挤到了3号观景台的最前排。
此时,东方的地平线已经开始变色。
最初是深邃的宝蓝色,接着变成神秘的紫罗兰,然后是一抹淡淡的粉红,最后,一道金线猛地撕开了夜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