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们好像在说:看,我们虽然死了,但我们依然很酷。”
“走吧,天黑了,这里太冷了。”
林驰收拾好画架,一手提着工具,一手紧紧牵着苏棉。
夜晚的怪树林,确实有些渗人。
那些奇形怪状的剪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仿佛随时会活过来。
如果是一个人来,恐怕会被吓得腿软。
但因为有林驰在身边,苏棉并不觉得害怕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“林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来这种地方。”
苏棉看着脚下的沙地,
“我以前只喜欢画那种鲜花啊、草地啊,那种明亮的东西。
我害怕死亡,害怕衰败。”
“那是人的本能。”林驰捏了捏她的手心,
“但我带你来这里,不是为了让你害怕。
我想让你知道,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,哪怕是变成了废墟,变成了枯木,只要有人陪着你,只要心里还有火,那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苏棉停下脚步,转过身,借着月光看着林驰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很亮,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。
“那你呢?”苏棉问,
“你会一直陪着我吗?等到我们也像这胡杨一样,老了,丑了,走不动了。”
林驰笑了。
他在寒风中张开双臂,把苏棉整个裹进怀里。
“当然。”他在她耳边轻声说,
“胡杨能等三千年,我也能。
等我们老了,我就把你种在轮椅上,推着你去广场舞大杀四方。”
“去你的!”苏棉破涕为笑,狠狠地锤了他一下,
“谁要坐轮椅跳广场舞啊!”
笑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荡漾开来,驱散了怪树林那一丝阴森的寒意。
……
回到“征途者”号上,仿佛从地狱回到了天堂。
车里的暖气很足,橘黄色的氛围灯营造出一种温馨的居家感。
林驰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,将那片死寂的黑夜隔绝在外。
“今晚吃点好的,压压惊。”林驰打开冰箱。
他在达来呼布镇买了两斤酱牛肉,又拿出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。
“西红柿鸡蛋面,配酱牛肉。”
林驰系上围裙,“再给你热一杯牛奶。”
简单的食物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车厢。
苏棉坐在餐桌前,手里捧着热牛奶,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刚刚完成的《死亡之舞》。
在暖光的照耀下,画里那种悲壮的压迫感少了几分,反而多了一丝坚韧的生命力。
“林驰。”
“嗯?”林驰正在捞面条。
“我在想,明天我们要去的胡杨林,应该会很美吧?”
“当然。”林驰把一大碗面条放在她面前,上面铺满了厚厚的牛肉片,
“如果说今天是看了‘死’的震撼,那明天,你就要做好准备,迎接‘生’的暴击。”
“那种金色,会亮瞎你的眼。”
苏棉拿起筷子,大口吃了一块牛肉,满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“那我要早点睡。”她含糊不清地说,
“明天我要穿那条最红的裙子,我要在那片金色的海里,把今天看到的死亡都补回来。”
林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,宠溺地笑了。
窗外,怪树林的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守望着那座被流沙掩埋的黑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