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驰带着苏棉,沿着石阶慢慢走上去。
在纪念碑前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、穿着旧军装的老人。
他的背有点驼,但坐姿依然笔挺。
他叫陈俊贵。
是当年的修路战士,也是现在这里的守墓人。
为了守护死去的班长和战友,他带着妻子孩子,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守了几十年。
看到有人来,老人站起身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大爷,您好。”林驰走过去,握住老人的手。
那双手粗糙、有力,像是一块老树皮。
“你们好,来看战友啊?”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洪亮。
“嗯,来给他们送束花。”
林驰从包里拿出一瓶好酒,拧开盖子,洒在纪念碑前,
“兄弟们,喝点酒,暖暖身子。”
老人看着林驰的动作,眼眶有点红。
“当年啊……这路哪有现在这么好走。”
老人指着远处的雪山,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。
“那时候没有机械,全靠人扛。
风钻机打不动石头,就用钢钎凿。
冬天零下四十度,手一碰铁就被粘住了,撕下来就是一层皮。”
“最难的是那一年的大雪。”
老人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,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
“那天我们要去送给养。
雪太大了,路都封了。
走到半路,我们迷路了,干粮也吃完了。”
“班长把最后的一个馒头给了我,他说:
‘你是新兵,你还要给家里传宗接代,你一定要活下去。’”
“他把我推进了一个雪窝子里避风,自己却在外面挡着……等我醒来的时候,班长已经被冻成了冰雕。
他的手还保持着推我的姿势,眼睛看着前方,那是家的方向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哽咽了,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。
苏棉听得心如刀绞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捂着嘴,不敢发出声音,生怕打断老人的回忆。
她看着那些墓碑。
张富贵,18岁。
李建国,20岁。
王大力,19岁。
一个个年轻得让人心疼的名字。
他们本来应该在校园里读书,在父母膝下承欢,或者正在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。
但为了这条路,为了祖国的边疆,他们把青春定格在了这里。
“丫头,别哭。”老人擦了擦眼泪,反而安慰起苏棉,
“他们虽然走了,但这路通了。
你看现在这路上跑的车,这来来往往的人,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。”
苏棉用力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走向路边的草地。
那里开满了一种黄色的小野花,在风中顽强地摇曳着。
她小心翼翼地采了一大束,每一朵都挑开得最艳的。
回到墓碑前,苏棉把花轻轻放在班长的墓碑前,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班长,谢谢您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虽然微弱,但字字千钧。
“谢谢您把馒头留给了战友,谢谢您把路留给了我们。”
“我们会记住您的,这满山的野花也会记住您的。”
风更大了,吹得墓碑旁的红旗猎猎作响。
那声音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歌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