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格王朝遗址的顶端，风大得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推人。
游客们基本都下山了。
毕竟这里没有路灯，天黑后的土路非常难走，而且很多人都对那个传说中的“干尸洞”心存忌惮，不想在天黑后还逗留在这个“死人城”里。
整个山顶，几乎只剩下林驰和苏棉两个人。
他们坐在那段残破的红墙边，脚下是300米的悬崖。
再往下，是千沟万壑的土林，像是一块被揉皱的黄色地毯，一直铺到天边。
象泉河在夕阳下反着光，亮得刺眼。
“咱们不下山吗？”
苏棉裹紧了红色的冲锋衣，把帽子上的抽绳拉紧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。
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，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，
“这上面……有点冷清啊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林驰正蹲在地上调整三脚架，试图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找到一个稳固的支撑点。
他把相机镜头对准了西边的天空，一边调参数一边说：
“来都来了，不看个日落太亏了。
这地方的日落，跟咱们在西湖边看的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林驰固定好相机，直起腰，转头看着苏棉，
“你不觉得现在的古格，才是它真正的样子吗？”
苏棉愣了一下，环顾四周。
随着人群的散去，那种属于废墟特有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里。
只有风声。
“呜呜——”
风穿过那些没有门窗的孔洞，穿过倒塌的墙缝，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声。
有的尖锐，有的低沉，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如果是刚才人多的时候，大家说说笑笑，这种声音就被盖过去了。
但现在，这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是有点。”苏棉缩了缩脖子，往林驰身边靠了靠，
“感觉那些……那些以前住这儿的人，现在才敢出来透透气。”
林驰笑了，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：“别自己吓自己。
这就是大自然的声音，再加上点建筑声学原理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那个保温杯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苏棉。
“喝口热的，暖暖身子。
好戏马上开始了。”
……
七点半。
对于阿里高原来说，这才是黄昏的开始。
太阳不再是那种刺眼的白色，光线开始变得柔和，颜色也从亮白变成了金黄。
它悬在西边的地平线上，像个巨大的鸭蛋黄，一点点往下沉。
光影的变化非常快，几乎每分钟都不一样。
原本灰扑扑、死气沉沉的土林，在这一刻像是被施了魔法。
先是最高的几个土柱顶端染上了一层金边，然后这金色像液体一样流淌下来，迅速覆盖了整个山谷。
古格王朝的断壁残垣，也被这金光点燃了。
那些倒塌了一半的土墙，那些失去了屋顶的碉楼，甚至就连地上的碎瓦片，都显现出一种悲壮的辉煌感。
“太美了……”
苏棉手里捧着热水，忘了喝，只是痴痴地看着。
作为插画师，她对光影极其敏感。
在平原地区，日落往往是朦胧的，因为有水汽，有雾霾。
但在这里，空气通透得像是不存在。
光与影的切割非常锋利。
一面墙，被夕阳照到的地方是金红色的，没照到的地方就是深蓝色的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