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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车内,柴油暖风机火力全开。
22度的恒温,与窗外零下几度的严寒形成了两个世界。
玻璃窗上很快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。
林驰打开了那个从刘大爷家带回来的平安结,把它挂在了后视镜上。
红色的绳结在暖风中轻轻晃动,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。
晚饭是羊肉汤锅。
在马尼干戈买的新鲜羊肉,切成大块,配上白萝卜和胡椒粉,在锅里炖得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来,喝汤驱寒。”
苏棉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乳白色的羊汤,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香菜。
一口热汤下肚,七七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,僵硬的关节重新变得灵活。
“太幸福了……”她捧着碗,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卡座里,
“我现在终于明白,为什么你说房车是‘移动的家’了。
在无人区能喝上一口热汤,这就是家。”
“是啊。”林驰夹起一块萝卜,
“旅行不是为了受苦,是为了看风景。
如果因为身体垮了看不了风景,那就本末倒置了。”
吃完饭,大家都没有玩手机,这反而成了一种难得的享受。
林驰拿出了那本《逝影:长江三峡影像志》翻看,苏棉在整理今天的画稿。
七七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有些破旧的笔记本,借着阅读灯,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“在写日记?”苏棉好奇地问。
“嗯。”七七合上本子,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,有些不好意思,
“写给我爸看的。”
“你爸?”苏棉愣了一下。
七七沉默了一会儿,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骑着一辆老式的嘉陵摩托车,背景是天安门广场,笑容灿烂而意气风发。
“他也是个摩友,老摩友了。”七七眼神有些黯淡,声音很轻,
“他年轻时候的梦想就是骑摩托车进藏,走一遍318或者317。
可惜,为了养家,为了供我上学,他一直没去成。”
“后来呢?”苏棉轻声问道,虽然他猜到了结局。
“后来……前年,他确诊了肺癌。”
七七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照片的边缘,
“走得很快。
临走前,他还在念叨,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去看看布达拉宫。”
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暖风机轻微的嗡嗡声,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“所以,你是替他来的?”苏棉看着这个平日里酷酷的女孩,此刻却显得那么脆弱。
“算是吧。”
七七深吸了一口这里稀薄的空气。
“我带着他的照片。
每到一个地方,就给他写几句话,拍张照。
我想让他看看,他梦里的川藏线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今天在玉隆拉措,我对他说:爸,这里的海子真漂亮,像妈妈的翡翠镯子。
这里的风很大,但我一点都不冷,因为我遇到了一群很好的朋友,他们有大房子车,还有热羊汤。”
苏棉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她坐过去,轻轻抱住了七七。
“你爸一定会看到的。”苏棉哽咽道,
“他就在天上,骑着最帅的摩托车,一直陪着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