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转过前面那个弯道，就是。”
大巴车发出低沉的嘶吼，爬上了一个陡峭的坡道，然后猛地向左一拐——
“轰——”
红色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。
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，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。
苏棉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手里的相机差点滑落。
即便在网上看过无数次照片，即便做好了无数次心理建设，但当那个画面真的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时，人类的语言系统瞬间崩塌了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红啊。
两座巨大的山谷，被数不清的、密密麻麻的红房子彻底覆盖。
它们像红色的蜂巢，像红色的积木，又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，顺着山势层层叠叠、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。
从谷底一直堆积到山顶，连绵数公里，没有尽头。
每一栋房子都只有几平米大，简陋、拥挤，却汇聚成了这世间最壮观的信仰洪流。
而在红色海洋的最中心，也就是谷底的位置，几座金碧辉煌的坛城和经堂矗立着，金顶在高原的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，如同红海中升起的太阳。
“这……是真的吗？”七七喃喃自语，摘下了墨镜，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是真的。”林驰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，
“这就是喇荣五明佛学院。世界上最大的佛学院。”
……
大巴车停在了山顶的观景台附近。
下了车，海拔已经超过了4000米。
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经筒转动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诵经声，瞬间将三人包围。
这里的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60%。
苏棉刚走两步，就感觉心跳加速，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。
“慢点，别急。”林驰扶住她，把氧气瓶递过去，“在这里，一切都要慢下来。”
三人沿着栈道慢慢往下走，走入那片红色的迷宫中。
走进看了才发现，这些红色的僧舍比想象中更简陋。
木板搭建的墙壁，刷着红色的油漆，有些已经剥落。
屋顶是简单的铁皮或石棉瓦。
每一栋房子之间只留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道。
就是这样简陋的居所，却住着数万名修行者。
路上随处可见身穿红袍的僧人。
他们有的夹着经书匆匆赶路，有的提着水桶去打水，有的坐在路边晒太阳。
看到游客的镜头，他们大多会羞涩地低下头，或者用衣袖遮住脸，快步走开。
“别对着人脸拍。”林驰按下了苏棉想要举起的相机，
“在这里，我们要学会做个隐形人。”
苏棉点了点头，收起相机，改用眼睛去记录。
他们走到了一处转经筒长廊。
巨大的金色转经筒在信徒们的手中缓缓转动，发出沉闷的“嗡嗡”声。
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阿妈，手里摇着便携转经筒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嗡嘛呢叭咪吽……”
她从苏棉身边经过，身上的藏香味很浓。
她看了一眼苏棉，露出一个缺了牙齿的慈祥笑容。
那一刻，苏棉感觉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不知道老人在求什么，也许是为家人祈福，也许是为来世积德。
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宁，是她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。
“七七呢？”苏棉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。
林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头。
七七正独自坐在那里，背对着他们，面对着那漫山遍野的红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