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奉节到巫山,距离极近。
走G42沪蓉高速,仅仅需要不到半小时的车程。
但这短短的几十公里,却被无数文人墨客吟诵了千百年。
车窗外的景色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如果说夔门是雄伟、刚硬的“鬼斧神工”,那么进入巫山地界后,线条便开始变得柔和、缠绵。
山峰不再是直上直下,而是层峦叠嶂,云雾不再是散开的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,缠绕在山腰,吞吐在峡谷之间。
“林驰,前面的路……好像消失了。”
苏棉指着前方的高速公路。
那条穿越群山的高架桥,在前方几百米处,竟真的像是断裂了一样,直接插进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云团里。
“坐稳了。”林驰打开了雾灯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
“我们要上天了。”
“征途者”号像是一艘冲破次元壁的飞船,一头扎进了那团云雾之中。
四周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,能见度不足五十米。
车窗外不是风声,而是云流动的声音,湿润的水汽瞬间在挡风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。
这就是巫山。
一座真正“长”在云里的城市。
……
林驰并没有把车开进巫山县城。
对于房车旅行者来说,最好的风景永远不在人挤人的观景台,而在那些只有车轮能到达的荒野高处。
他沿着一条名为“柳坪”的乡村旅游公路,一路盘旋向上。
随着海拔的攀升,房车穿透了云层。
当他们停在半山腰的一处无名空地时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“天哪……”苏棉解开安全带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脚下,是浩浩荡荡的长江画廊,绿色的江水在峡谷间静静流淌,红色的巫山长江大桥像一道彩虹跨越两岸。
而在他们的平视视线里,是漫无边际的云海。
那些云不是静止的,它们在流动,在翻滚,在呼吸。
它们时而淹没山脚的村庄,只露出几个屋顶;时而又像瀑布一样顺着山脊倾泻而下。
对面的神女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真的就像一位披着白纱、含羞带怯的神女,在注视着这千年的江水。
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”
林驰熄了火,打开车窗,任由那带着仙气的凉风灌进来。
“以前背这句诗,觉得元稹是在夸张,是在写情话。
现在到了这里才发现,他其实是在写实。”
“是啊。”苏棉趴在窗框上,眼神迷离,
“看了这里的云,别的地方的云,真的就只能叫‘水蒸气’了。”
这里没有火锅的喧嚣,没有码头的嘈杂。
这里只有一种天地鸿蒙初开般的宁静。
“要画画吗?”林驰问,
“这是我们在重庆的最后一站了。”
“要。”
苏棉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搬椅子下车,而是直接坐在了房车的副驾驶位上,把画板架在膝盖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用铅笔,也没有用那种色彩浓烈的水粉。
她拿出了一套便携式的水墨画具——这是之前在魁星楼那家旧书店隔壁买的。
研墨,润笔。
毛笔饱蘸了墨汁,在宣纸上轻轻晕染。
不需要勾勒具体的轮廓,只需要控制水分的多少。
淡墨是远山,浓墨是近树,留白是云雾。
苏棉画得很慢,甚至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