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驰接过茶杯,开启了【人文听诊器】。
在这个安静的农家小院里,他听到了更多细微的声音:
柴火在灶膛里毕剥作响的声音;
老两口在厨房里低声商量“杀只鸡”的声音;
风吹过橙子林发出的沙沙声。
“别杀鸡了大爷!”林驰赶紧走进厨房拦住,
“我们就坐坐,还要赶路呢。”
“那哪行!买了我们那么多橙子,还送我回来,连口饭都不吃,那是看不起我刘老头!”
刘大爷把脸一板,拿出了山里人的倔强,
“鸡不杀可以,那吃顿腊肉总行嘛!自家的猪,烟熏了一年的老腊肉!”
盛情难却。
两人只好留了下来。
厨房里,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。
苏棉坐在小板凳上帮大娘剥蒜,林驰则帮大爷烧火。
这种烟熏火燎的氛围,让人瞬间忘记了外面的世界。
不一会儿,饭菜上桌了。
没有精致的摆盘,只有那种粗瓷大碗。
一大碗干豇豆炖腊猪蹄,汤色奶白,腊肉红亮;
一大盘折耳根炒腊肉,那是川渝地区的灵魂;
一盘刚从地里摘来的清炒红菜苔;
还有一大盆洋芋焖饭,锅底结着厚厚的金黄锅巴。
“吃!莫客气!”刘大爷给林驰倒了一杯自家酿的包谷酒。
林驰尝了一块腊肉。
皮糯肉香,肥而不腻。
那种经过柏树枝烟熏后的特殊香味,混合着岁月的沉淀,在口腔里化开。
“太好吃了。”林驰由衷地赞叹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刘大娘不停地给苏棉夹菜,
“你们城里人吃得少,看这妹儿瘦得,风都要吹倒啰。”
饭桌上,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这座山,这条江。
“大爷,您家以前就住这山上吗?”苏棉扒了一口洋芋饭,问道。
刘大爷放下了酒杯,眼神看向了院子外面的长江。
“哪能哦。”他指了指山脚下,那片现在被江水淹没的地方,
“我家老房子,在下面。
就在那个……看到那个航标灯没得?就在那个位置。”
“那是草堂河口。”刘大爷比划着,
“以前那里是个大镇子,热闹得很。
我家门口有棵两百年的黄葛树,夏天我们就坐在树底下乘凉,江水就在脚边流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要修大坝嘛,说要蓄水到175米。”刘大爷喝了一口酒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
“国家号召移民,我们就搬啰。”
“那是2002年的事。”
刘大爷眯着眼睛回忆,
“搬家那天,全村人都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毕竟住了几辈子的地,祖坟都在那里。”
“临走的时候,我把你大娘嫁妆里的那个大衣柜拆了,带不上来。
但我把门口那棵黄葛树的树枝折了一根,插在了这新房子的门口。”
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棵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大树。
“你看,活了。
长得好得很。”
林驰看着那棵树,又看了看这对乐观的老人,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敬意。
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。
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宏大的叙事,但在国家需要的时候,他们会默默地背起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