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大楼，那种喧嚣的都市感瞬间被隔绝在外。
电梯门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，上面贴满了各种搬家、贷款的小广告。
“去几楼？”苏棉问。
“12楼。”
电梯缓缓上升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摩擦声。
“叮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这里的走廊狭长而幽深，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防盗门，大多是些皮包公司或者仓库。
林驰带着苏棉走到走廊的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半开着的木门，门口没有挂招牌，只是在墙上用粉笔写了几个潦草的小字：【老渝旧书店】。
推开门，一股浓郁的、混合着樟脑球和陈旧纸张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苏棉掩住口鼻，但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，立刻亮了起来。
这哪里是书店，这简直就是书的迷宫。
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间里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书。
书架一直顶到了天花板，地上也堆成了小山，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羊肠小道。
窗户被书挡住了一半，下午的阳光透过缝隙射进来，在空气中照亮了无数飞舞的微尘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、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一堆书中间，手里捧着个紫砂壶，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。
听到有人进来，他只是抬了抬眼皮，指了指里面：
“各人看，莫乱翻，看完放回原处。”
说完，又低头去看手里那本线装书了。
“好酷的老板。”苏棉小声嘀咕道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林驰压低声音，
“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画册，我去找我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要找什么？”
“关于三峡的。”
两人钻进了书堆里。
这里虽然乱，但乱中有序。
左边是文学，右边是历史，中间那堆摇摇欲坠的似乎是过期的杂志和连环画。
林驰开启了系统的【物品高亮】功能。
在雷达的指引下，他的目光掠过那一排排泛黄的书脊：《红岩》、《重庆方言考》、《巴蜀文化》……
最终，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角落里。
在一堆关于风水算命的书下面，压着一本大开本的画册。
封皮是黑色的硬壳，上面烫金的字迹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，隐约能辨认出《逝影：长江三峡影像志》几个字。
林驰心中一动，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。
书很沉，封面上积了一层薄灰。
他拍了拍灰尘，翻开第一页。
这是一本出版于1990年的摄影集，记录的是三峡大坝蓄水前的老三峡。
“苏棉，快来。”林驰轻声唤道。
苏棉从另一边的书架后探出头，手里抱着几本80年代的小人书，挤了过来。
“找到了？”
“嗯，看这个。”
林驰把画册放在膝盖上，翻到了中间的一页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画面上，是两座如刀削斧劈般的巨大山峰，夹峙着滚滚长江。
江面上，一艘渺小的木船正在逆流而上。
而在岸边的乱石滩上，一群赤裸着上身、皮肤黝黑的男人，正身体前倾成几乎90度，肩上勒着粗粗的缆绳，在岩石上艰难地爬行。
他们身上的肌肉线条紧绷，哪怕是静止的照片，也能感受到那种即将崩断的张力和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。
照片下方的配文只有四个字：【夔门 · 纤夫】。
“这就是夔门。”林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