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撒子?”老板娘头也不抬。
林驰看着墙上的菜单,本来想点牛肉面,但看到旁边那个大哥碗里那一层金黄色的东西,立刻改了主意。
“两碗豌杂面!”林驰学着本地人的口气,试探着加了一句,
“要……二两?”
“要不要干溜?要不要提黄?”老板娘语速飞快。
林驰懵了一下。
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。
旁边一个正端着面路过的大叔好心地解了围:
“小伙子,外地来的吧?‘干溜’就是少舀汤,味道更浓;‘提黄’就是面条煮硬点,更有嚼劲。
我看你们年轻人,吃干溜豌杂最巴适!”
“谢了叔!”林驰恍然大悟,立刻对老板娘喊道:
“两碗二两豌杂!都要干溜!微辣!多点菜!”
“好嘞!二两干溜豌杂两碗!微辣!多青!”老板娘的吆喝声穿透了嘈杂的店堂。
……
不一会儿,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被端到了路边的塑料高凳上。
苏棉看着眼前的这碗面,忍不住吞了口口水。
这卖相,太具有攻击性了。
面条是那种微微泛黄的碱水面,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肉酱,肥瘦相间,炒得油亮红润。
而最吸睛的,是那一勺煮得软烂金黄的豌豆。
再加上翠绿的空心菜、红色的油辣子、褐色的花椒粉、白色的蒜泥……
各种颜色在碗里碰撞,香气像是长了钩子一样往鼻子里钻。
“这……怎么吃?”苏棉拿着筷子,有点无从下手。
“拌它!”林驰已经迫不及待了,
“干溜的精髓就在于拌,要把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料。”
他示范着把筷子插进碗底,用力地挑起、搅拌。
随着热气的蒸腾,碗底的佐料被翻了上来。
那股浓烈的麻辣鲜香味瞬间爆发,比刚才浓郁了十倍。
苏棉也学着样子开始拌面。
金黄的豌豆在搅拌中变成了泥状,混合着肉酱和红油,像是一层浓稠的芡汁,死死地扒在面条上。
“我开动了!”
苏棉夹起一筷子面,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。
“吸溜——”
第一口下去,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没有任何防备,一种复合的、霸道的味觉体验在口腔里炸开了烟花。
首先感受到的是辣椒油的香,那种经过高温激发的焦香味,并不是单纯的刺痛;
紧接着是花椒的麻,舌尖像是通了微电流一样酥酥麻麻的跳动;
然后是杂酱的肉香和豌豆的绵密。
尤其是那个豌豆!
煮得极其软烂,也就是重庆话里的“耙”,入口即化,带着一种特有的豆香和沙沙的口感,完美地中和了红油的油腻感。
“唔!好次!”苏棉含糊不清地说道,根本舍不得停下来。
“辣不辣?”林驰虽然点的是微辣,但这可是重庆的微辣。
“嘶……辣!但是……停不下来!”
苏棉的鼻尖已经开始冒汗了,嘴唇也被辣得红润润的,像涂了最自然的口红。
但那种麻辣带来的多巴胺分泌,让人产生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。
林驰自己也是吃得大汗淋漓。
他以前在大厂加班时也经常点外卖吃面,但那些所谓的“重庆小面”,跟眼前这一碗比起来,简直就是没有灵魂的塑料。
只有坐在这黄葛树下,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“吸溜”声,看着隔壁桌那个穿着西装的大哥一边擦汗一边大口吃面,才能真正感受到这碗面的魔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