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最后一个年轻人连完那两分钟的珍贵网络,切断热点,那种因短暂联通外界而产生的亢奋感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的空虚和疲惫。
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。
雨还在下,并没有变小的意思。
“哗啦啦——哗啦啦——”
单调的白噪音听久了,会让人产生一种被世界遗弃的错觉,甚至引发幽闭恐惧。
房车的侧遮阳棚下,挤了七八个人,大多是年轻人和那个带孩子的母亲。
更多的人则回到了自己的车里。
为了省油,大家都关了灯,在黑暗中蜷缩着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哇——!!!”
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再次打破了死寂。
那个被裹在毛毯里的孩子,或许是因为气压变化,或许是被连绵不断的雷声吓到了,哭得撕心裂肺。
年轻的母亲手忙脚乱地哄着,但越哄孩子哭得越凶。
焦躁的情绪像病毒一样,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。
旁边一辆越野车里,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哥烦躁地推开车门,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,吼了一句:
“能不能哄哄啊!这都要烦死了,还让不让人歇会儿!”
“孩子哭我也没办法啊!”那母亲带着哭腔回了一句,声音里全是无助。
“吵死了!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!”
抱怨声此起彼伏。
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温情防线,在这漫长的、湿冷的、嘈杂的雨夜里,正在一点点被磨损。
林驰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监视器里那些逐渐变得灰暗甚至有些戾气的人脸,眉头紧锁。
“林驰。”
苏棉突然从生活区走了过来。
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那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,显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。
她手里拿着那把平时挂在床头的吉他——那是她在阳朔买的,这几个月跟着视频教程练了不少。
“把你的‘新玩具’借我用用。”苏棉指了指中控台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车外扩音广播系统。”苏棉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,
“你说过,这玩意儿能连蓝牙,还能接麦克风,对吧?”
林驰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。
他看着苏棉,发现这个平时有些娇气、遇到虫子都会尖叫的姑娘,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你想好了?外面可是暴雨,这大喇叭平时是用来喊话驱赶野兽的,音质肯定好不到哪去,全是电流声。”
“不需要音质。”
苏棉拨弄了一下琴弦,发出清脆的“铮”的一声,那是标准的A音。
“现在大家需要的不是Hi-Fi,是声音。
除了这该死的雨声之外的声音。”
林驰笑了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手指迅速在中控大屏上操作了几下:
“外部广播已开启,麦克风权限已接管。苏老师,舞台是你的了。”
……
车外。
那个烦躁的大哥正准备点第三根烟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那个年轻母亲已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怀里的孩子还在声嘶力竭。
就在这时。
在那辆哑光黑房车的车顶上方,那几个黑乎乎的号角喇叭里,突然传出了一阵轻轻的电流声。
“滋……”
紧接着,是一声试音的轻咳。
“咳……那个,大家晚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