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扁担发出的声音,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。
林驰和苏棉没有说话,也没有超越他。
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,跟在大哥身后五米的地方。
苏棉拿出了运动相机,开始记录。
镜头里,是巍峨的青山,陡峭的石阶,以及那个在天地间显得无比渺小、却又无比顽强的背影。
那是力量的具象化,也是信仰的具象化。
爬到半山腰的一个休息亭时,大哥终于停了下来,把扁担架在石栏杆上卸力,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。
“哟,是你们啊?跟上来咯?”大哥看到了林驰,露出一口白牙,“可以嘛,没坐缆车,硬是爬上来咯?”
“大哥,抽这个。”林驰递过去一支中华,顺便帮他点上。
“好烟。”大哥吸了一口,“这万步云梯不好走吧?好多年轻人爬一半就哭咯。”
“是挺难的。”苏棉喘着气,“大哥,你这一天要跑几趟?”
“两趟。早上六点一趟,下午两点一趟。”
“一趟多少钱?”
“按斤算。这一担一百二十斤,一斤五毛钱。一趟六十块。”
苏棉愣住了。
六十块,爬八千级台阶,负重一百二十斤。
在景区里,这可能只是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的钱。
而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,这是用膝盖和脊椎换来的一家人的生计。
“不觉得苦吗?”苏棉忍不住问。
大哥弹了弹烟灰,看了一眼山顶云雾缭绕的金顶。
“苦啥子嘛。靠力气吃饭,心里头踏实。”他指了指那两筐青砖,
“而且,那上面的菩萨住的地方坏咯。我把它修好,菩萨保佑我娃娃考上大学,这买卖划算得很。”
说完,大哥踩灭烟头,重新把那根被汗水浸得油光发亮的扁担压在肩膀上。
“走咯!再歇就要凉咯!”
看着那个再次起步的背影,林驰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想起了自己在杭州加班的那些日日夜夜,觉得自己那是“苦”。
但在这种生存的重压和朴素的信仰面前,那种矫情的“苦”,显得如此轻飘飘。
“苏老师。”
林驰轻声叫道。
“嗯?”
“把镜头拿稳了。这段素材,一定要剪进我们的第一集纪录片里。”
“题目我都想好了——《脊梁》。”
接下来的路程,依然艰难。但在那个背影的引领下,那种“想放弃”的念头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林驰偶尔会瞥一眼视野上方的环境数据。
【气压:760hPa |湿度:95%|风速:6级(持续增强)】
【系统提示:山顶即将遭遇强气流,建议提前做好保暖。】
“穿衣服,上面起风了。”林驰从包里拿出冲锋衣递给苏棉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苏棉刚问完,一阵冷风就呼啸着从山谷里吹了上来,卷着云雾,瞬间吞没了视线。
“我有直觉。”林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神秘一笑。
终于。
在经历了四个小时的攀爬后,最后一级台阶出现在脚下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风停了,云散了。
那座红云金顶,像是一座孤岛,悬浮在茫茫云海之上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普渡广场上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。
那位挑山工大哥已经卸下了担子,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喝水。
看到他们上来,大哥竖起了大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