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酱油味和泥土味。
“天哪……”
苏棉走过来，看着这一地狼藉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蹲下身，想要去捡一块还没完全碎掉的小碟子。
“别动！”
林驰大喊一声，一把拉住她的手。
“车还是斜的，玻璃渣子到处都是，小心扎手！”
苏棉的手僵在半空，眼泪“吧嗒”一下掉进了那一摊酱油里。
“都怪我……我不该带它们出来的……”苏棉哽咽着，“我就该用不锈钢的碗……”
“不，怪我。”
林驰看着这一地碎片，心里充满了懊恼和自责。
“怪我开太快了。怪我没听你的减速。怪我非要走这条破路。”
他看着那个断裂的柜门锁扣，那是塑料的，显然承受不住刚才那种剧烈的离心力。
这就是现实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盘子碎裂的问题。
这是大自然给这对刚刚还在为“工业浪漫”而感动的城市情侣，上的第一堂残酷的课。
房车旅行，从来不仅仅是诗和远方。
它还有颠簸、破坏、意外，以及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。
“先别收拾了。”
林驰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雨越下越大，四周漆黑一片，没有任何灯光。只有车灯照亮的这一小块泥泞不堪的路面。
手机信号格显示：【无服务】。
“我们得先离开这儿。”林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这里是山坳，如果雨再大一点，可能会有滑坡或者泥石流的风险。而且我们停在路中间，万一有车过来很危险。”
他把苏棉扶回副驾驶座，帮她系好安全带。
“坐好，抓紧扶手。后面的东西……碎了就碎了吧。”
林驰回到驾驶座，重新发动车子。
这一次，他再也不敢开快了。
挂入低速四驱，时速控制在10公里。
庞大的房车像一只受伤的巨兽，在黑暗的泥泞中艰难地蠕动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车身扭曲发出的声音，此时听起来格外刺耳。每一次颠簸，林驰的心就跟着颤一下，生怕听到更多东西破碎的声音。
半小时过去了。
一小时过去了。
路依然没有尽头。
四周除了雨声，还是雨声。
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和恐惧感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淹没了两人。
苏棉不再说话，她蜷缩在座位上，手里紧紧抓着那个安全扶手，脸色苍白。晕车加上心疼，让她看起来非常虚弱。
林驰的眼睛瞪得酸痛，死死盯着前方那两束车灯照亮的几米范围。
“这就是黔路难行吗……”林驰在心里苦笑。
古人诚不欺我。
在这片名为“云贵高原”的褶皱里，人类的科技显得如此渺小。
终于，在转过一个接近180度的发卡弯后，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灯光。
那不是路灯，而是一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光晕。
再往前开一点，借着闪电的光亮，林驰看到路边有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空地，像是个废弃的打谷场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歇吧。”
林驰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已经不敢再往前开了。在这样的暴雨夜，在这样的烂路上，多开一米就是多一分的危险。
车子缓缓驶入那块空地。
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