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绿灯前，两辆车并排停下。
林驰降下车窗，隔着两米远的距离，对着旁边的面包车大声喊道：
“张叔！阿姨！路上慢点开！注意安全！”
老张也摇下了那扇手摇式的车窗，探出半个身子，挥舞着手里那顶破边的草帽：
“晓得咯！你们车快，先走！不用管我们！”
“到了柳州多吃两碗螺蛳粉！那是好东西！一般人吃不惯，吃惯了那是真香！”
绿灯亮起。
林驰踩下油门。
“征途者”那台3.0T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，庞大的车身迅速提速，像一头苏醒的野兽，驶入了左转车道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左侧后视镜。
镜子里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如一只缓慢却坚定的甲虫，沿着直行的国道慢慢爬行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突然，两声短促而清脆的喇叭声传来。
那是老张在向他们做最后的告别。
这是老司机之间通用的语言：一路平安，后会有期。
林驰眼眶一热，右手重重地按下了方向盘中央的气喇叭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厚重、悠长如轮船般的汽笛声，响彻在阳朔的山谷之间，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颤抖。
这是年轻一代对老一代的致敬，也是对这段忘年交最隆重的谢幕。
直到那辆面包车彻底消失在后视镜的拐角处，变成了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小黑点，林驰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。
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轮胎碾压过高速公路伸缩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“咚咚”声。
苏棉坐在副驾驶，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有些笨重的咸菜坛子。
她并没有把它放进储物格，仿佛还想多感受一会儿那份来自陌生人的温度。
“林驰。”
过了许久，苏棉轻轻开口，声音有些低柔。
“嗯？”林驰目视前方，稳稳地握着方向盘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，旅行就是去看那些没见过的风景，拍好看的照片，发朋友圈让别人羡慕。”
苏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喀斯特群山。
那些曾经让她惊艳的奇峰异石，此刻似乎都成了背景板，变得不再那么重要。
“但现在我突然觉得，风景其实几万年都在那里，谁去看都一样，并没有什么稀奇。”
“真正稀奇的，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这些人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专注开车的林驰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像是藏着星光。
“那个给我们捞镜头盖的倔强筏工，那个教我们‘敢做梦也敢醒’的老张叔……”
“这些鲜活的人，才是这次旅行里独一无二的风景。”
“是我们在任何攻略书上都找不到的彩蛋。”
林驰微微一笑，伸出右手，轻轻握了握苏棉的手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，让他感到无比踏实。
“苏老师觉悟很高嘛。”
“那是，毕竟是写出‘致敬先行者’的人。”苏棉傲娇地扬了扬下巴，眼角的泪光却还没干。
林驰看了一眼前方的路牌——【柳州 160KM】。
他的心里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。
如果说刚从杭州出发时，他们的目的是为了“逃离”那个让人窒息的职场。
那么从这一刻起，他们的旅行才真正开始有了“寻找”的意义。
不仅仅是寻找美景，更是寻找生活的多样性，寻找那些散落在神州大地上的、鲜活的人心。
就在这时，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【房车旅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