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驰!说好的热水呢?!”
苏棉愤怒地指着淋浴头,“刚开始还是温的,涂了洗发水突然就变冰水了!冻死我了!”
“不可能啊!”
林驰也是一脸懵,赶紧挤进去检查。
他伸手一摸,水确实是冰凉的刺骨。
他看向控制面板,上面显示着一个鲜红的故障代码:【E-08】。
“呃……”林驰的大脑飞速运转,那是他在说明书上看到过的代码,“好像是……过热保护,或者是进气口堵塞导致燃烧中断?”
“我不管什么保护不保护!”苏棉委屈得眼眶都红了,“我头上一全是泡沫,冷水冲得我脑仁疼!”
狭小的过道里,两个人挤在一起。
苏棉身上湿漉漉的,又冷又气。林驰满头大汗,手足无措。
这就是房车生活的真相。
它不是小红薯滤镜下的岁月静好,而是一连串需要解决的Bug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林驰赶紧拿了一条干毛巾裹住苏棉的头,把她扶到卡座上坐下。
“应该是新机器还需要调试,或者是这里的气压问题。我去烧壶开水,帮你把泡沫冲掉。”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是一场兵荒马乱。
林驰用燃气灶烧了两壶开水,兑成温水,用勺子一点点帮苏棉冲掉了头上的泡沫。
苏棉缩在毯子里,像只淋了雨的小猫,一言不发。
林驰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脚上的水渍。
“还冷吗?”
苏棉吸了吸鼻子:“冷是不冷了。心凉了。”
“……”林驰苦笑。
“林驰,我在想,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?”
苏棉捧着热水杯,声音低落。
“你看,这才第一天。如果是住酒店,我现在应该躺在两米的大床上,吹着空调,刷着剧。而不是在这里,像个难民一样用烧水壶洗头。”
林驰沉默了片刻。
他站起身,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,又拿出一瓶苏棉最爱的气泡水。
“确实。”
他坐在苏棉对面,看着那盏有些晃动的吊灯。
“房车旅行,本质上不是享受。它是把家搬到了荒野,首先要学会的,是生存。”
“以前在公司,空调坏了找行政,电脑坏了找IT,点个外卖半小时就到。我们像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巨婴。”
林驰拧开啤酒,喝了一口,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。
“但现在,我是司机,是水电工,是厨师,也是保镖。你是导航员,是财务,是大管家。”
“我们是在重新学习怎么生活。”
林驰伸出手,轻轻握住苏棉的手背。
“给我点时间,我会把这些Bug都修好的。就像以前修产品Bug一样。”
苏棉看着他。
那个曾经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产品经理,现在穿着大裤衩,头发乱糟糟的,眼神里却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诚恳。
她突然没那么生气了。
“那……你要保证,明天我有热水洗澡。”
“我保证。明天我把进气管拆了重装。”
苏棉叹了口气,拿起气泡水跟他的啤酒碰了一下。
“敬这糟糕的第一夜。”
“敬我们的生存游戏。”
……
然而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半夜。
凌晨两点。
“小白楼”的隔音虽然做过加强,但在两辆重型卡车面前,依然薄得像张纸。
左边的红车大概是为了省油,关了发动机。
但右边的蓝车是辆冷链车。为了保持货柜温度,它的冷机一直在“轰隆隆”地运转。
那种低频的噪音,顺着底盘,顺着床垫,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额头床上。
林驰和苏棉并排躺着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睡着了吗?”苏棉小声问。
“没。”林驰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“感觉像睡在工厂的车间里。”
“嗯。还是那种要把人震散架的震动模式。”
苏棉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,但那声音无孔不入。
“林驰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回家了。”
黑暗中,林驰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苏棉说的是那个高档小区的房子,或者是那个有着柔软床垫的父母家。
但他没有说什么“坚持就是胜利”的鸡汤。
他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到苏棉的手,紧紧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