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戏安排在仿建的“范府”庭院。几盏大功率的柔光灯模拟出清冷月色,将亭台楼阁、嶙峋假山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。空气里带着深秋夜间的寒凉,工作人员都裹上了厚外套。
姜在勋刚结束与吴刚一场极其耗费心力的书房对峙戏,台词机锋处处,眼神细微处皆是戏。两人在监视器前看回放时,连孙皓都忍不住拍手叫绝。吴刚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对姜在勋笑道:“跟你们年轻人对戏,是过瘾,也真费神。你这范闲,心里那本账,算得比陈萍萍还清。”
“是吴老师您的气场太强,我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接不住。” 姜在勋谦逊回应,气息已从刚才戏中的紧绷状态调整过来,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属于“范闲”的锐利与深思。
下一场,便是与李沁的夜戏。这场戏是林婉儿得知范闲即将远行,心中忧惧,在月下独自垂泪,被范闲偶然撞见。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回廊,有对话,但更多是无言的凝望与情感在静默中的流淌。台词不多,全靠眼神、气息和肢体语言的微妙控制。
李沁已在一旁候场许久,身上披着厚厚的羽绒服,手里捧着暖手宝,正闭着眼默戏。听到场务通知准备,她睁开眼,褪下羽绒服交给助理,里面是一身单薄的月白裙衫,在灯光和“月光”下,显得身形纤细,我见犹怜。她走到预定位置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,整个人的气质已从安静候场的演员,切换成了那个满怀心事、柔韧又脆弱的林婉儿。
“演员就位,安静——”
场记打板。
镜头从李沁的背影开始。她独自凭栏,望着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月亮,肩膀微微颤动,抬起手,极轻地拭了一下眼角。没有哭声,但那无声饮泣的姿态,却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头发紧。
然后,姜在勋饰演的范闲,从回廊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。他的脚步很轻,但李沁仿佛心有所感,拭泪的动作微微一顿,却没有立刻回头。
姜在勋在几步外停住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,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眼神复杂地落在李沁微微颤抖的背上。那里面有惊讶,有了然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,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、属于范闲的、想要将一切风雨挡在身外的决心。他没有立刻上前安慰,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,看着她。
时间在无声的镜头前仿佛被拉长。监视器后,孙皓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画面。这种完全依靠氛围和演员细微反应的戏,最难拍,也最能见功力。
良久,李沁似乎终于平复了情绪,慢慢转过身。她眼眶微红,泪痕已干,在“月光”下闪着细微的光。看到姜在勋,她脸上掠过一丝被撞破心事的慌乱,随即强自镇定,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,但那笑容尚未成型,便已破碎在嘴角,只余下满满的苦涩与担忧。
两人对视。没有台词。但所有的情感——她的担忧、不舍、隐忍,他的了然、承诺、以及那份无法言明的悸动——都在这一眼之中传递得清清楚楚。
“好!过!” 孙皓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,“非常好!情绪给得太到位了!这条完美!”
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,随即低声议论起来,为两位演员精彩的表演暗暗喝彩。这场戏对情感浓度的要求极高,一条过,而且质量如此上乘,实属难得。
“辛苦两位老师!” 副导演赶紧让人送上热茶和厚外套。
李沁接过外套披上,脸色还有些苍白,显然尚未完全从刚才那种沉溺的悲伤情绪中抽离。她的指尖冰凉。姜在勋也接过了助理递来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热水,目光落在李沁身上,看到她捧着热茶的手似乎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李老师,刚才那个转身后的表情,从慌乱到强笑再到苦涩,层次转换非常自然,带得我也很入戏。” 姜在勋的声音不高,在稍显嘈杂的片场却清晰地传入李沁耳中。
李沁抬起眼看他,眼神还有些未散尽的水光,听到这专业的肯定,那水光后泛起一丝真实的笑意:“是姜老师你先给了我那个‘看着’的反应,我才好接后面那一连串情绪。你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样子,比说什么都更有力量。”
这时,场务过来通知,下一场是范闲和范若若的夜谈戏,场景在书房,需要换灯光和机位,大概要等半小时。李沁的戏份今天已经结束,可以收工了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,姜老师,明天见。” 李沁拢了拢外套,准备离开。
“等一下,” 姜在勋叫住了她,对旁边自己的助理示意了一下。助理很快拿来一个未拆封的、小巧的暖手宝,充好了电,暖烘烘的。“这个你拿着,路上用。刚才手很凉,注意别感冒,影响后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