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公公沉着脸叫阎厉单独去谈话的那一刻起,时夏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,高高地吊在嗓子眼里。
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猜想。
公公身居高位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,能让他如此凝重的绝不会是小事。
她心底隐隐有了大致的猜测,大抵是军队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。
但具体是什么,时夏猜不出,心里忐忑得要命。
她想拿出书本看上一看,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指尖冰凉,手心已经被攥出了冷汗。
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叩门声。
时夏心头一跳,几乎是立刻起身,三步并做两步地拉开房门。
“嫂子!”
门口站着的是小瑾,小姑娘一双漂亮的眼睛哭得红红的,像是一只小兔子。
门一开,她就再也绷不住,一头扑进了时夏的怀里,紧紧地抱着她。
时夏见小瑾的模样,对自己的猜测又坚定了几分,她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后背,“怎么了?别怕,和嫂子慢慢说。”
“具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,爸已经去给我办休学了,好像要离开京市……”她埋在时夏怀里,哭得抽抽搭搭的,“哥在楼下等你呢,他说他亲自和你说。”
时夏擦去小瑾脸上的泪痕,“别哭,世上没有跨不去的坎儿,离开京市也不要紧,你有爸爸妈妈,还有你哥和我,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们顶着呢。”
这话明着是在安抚小瑾,同时也是时夏在安慰她自己。
小瑾点点头,“我知道了嫂子,那我去收拾东西了,爸说明天晚上就要走了。”
时夏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想过这件事棘手,但没想到会棘手到这种程度。
竟然这么急,明天就走。
时夏压着心里的忐忑,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浑身轻飘飘的没有实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做到稳定好自己的情绪。
越是遇到问题,越要稳住心神。
餐桌旁,楼下昏黄的灯光照在男人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显得格外孤寂。
“阎厉,出了什么事儿?”时夏问。
男人坐在轮椅上,身子依旧挺拔。
眸色沉着,一丝光亮都没有。
听到时夏的声音,他狭长的眸子立刻抬了起来,视线牢牢地锁在正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夏身上,眼睛眨都不眨。
仿佛想要将她的一切都收尽眼底,不肯错过分毫。
“我失忆之前执行的那项飞行任务出了问题。上级调查组已经介入调查,如果我们一家继续留在京市,都会轮番接受盘问、审讯、隔离,直到查出真相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时夏的小腹上。
哪怕他丢了与时夏相关的所有记忆,可一想到时夏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和时夏血脉相连的小生命,心底就涌出一股滚烫的暖意。
这暖意又化作密密麻麻的疼。
如今这样的情况,他想为自己正名都无从下手,又如何能护住她和孩子?
想到这儿,阎厉终于下定决心,“我们结婚时日尚短,我不想耽误你,尤其你现在怀着孩子,身子经不起折腾,我们要去的地方医疗条件必定不如京市,如果孩子有闪失,你的身体肯定也受不住。”
“所以我想,你留在京市,爸妈和我在京市的人脉都会帮衬你,帮你安置好住处,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们。你的学业也能继续,毕业之后学校能安排很好的工作。”
他说着,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,往时夏身边推了推,“签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哑意。
他才和时夏约定好以后要好好过日子,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。
但他没有办法。
时夏不该跟着他受苦,她该有更光明的前途。
时夏静静地听着阎厉说完所有话,沉静得超乎寻常。
在卧室胡思乱想的那段时间里,她已经料想到了现在的结果。
但在阎厉拿出那张些有“离婚申请报告”的纸时,她的心还是颤了一下。
哪怕阎厉失忆,想要和她分居时,时夏都没有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。
不得不承认,阎厉说得句句在理,这是眼下最能保全她前途的选择。
留在京市,她学业有成,有光明远大的前途,不用跟着阎家颠沛流离。
这确实是最好的退路。
可时夏看着那张离婚报告,动作没有一刻的犹豫,利落地将整张纸撕了个粉碎。
细碎的纸屑落在桌子上,寂静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