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变，下意识地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眼里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，只剩下满满的焦虑。
“您担心医生乱开药，怕花冤枉钱，这个顾虑完全合理，换谁都会这么想。”夏昀的语气依旧平稳，没有一丝不耐烦，“抗生素的用药明细、医保报销比例、国家阑尾炎手术的临床用药规范，我们现在就可以打印出来，一条一条跟您核对，哪一种药是必须用的，为什么要用，用几天，每一笔钱花在哪，都给您算得明明白白，绝对不会让您花一分冤枉钱。”
“而且仁合医院有专门针对外来务工人员的公益救助政策，像您这种情况，只要符合条件，后续的治疗费能报销一大半，这些我们都可以帮您一起申请，不用您自己瞎跑。”
他转头看向陈绍聪，陈绍聪立刻点头附和：“对！我现在就可以帮您看申请条件，您这个情况完全符合！我现在就能帮您提交预申请！”
夏昀最后看着王建军，轻声说：“但您现在堵在这里，既解决不了药费的问题，还影响了其他患者看病，甚至耽误了您父亲的后续治疗，得不偿失，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他的语速不快，每一句话都先接住了对方的情绪，再讲清利弊，没有一句说教，没有一句指责，却句句都说到了王建军的心坎里。
刚才还情绪激动的王建军，彻底没了火气，站在原地半天，终于红着眼眶，对着陈绍聪和小李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对不起啊医生，对不起护士姑娘，刚才是我太急了，我……我就是实在没办法了，工资被老板拖欠了，手里的钱全交了手术费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，才乱发脾气的，对不起。”
一场一触即发的医患冲突，就这么被夏昀几句话化解了。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，陈绍聪立刻拉着王建军去办公室，帮他核对用药明细，申请公益救助，杨羽则留下来，安抚还在掉眼泪的小李。
小李红着眼睛，对着夏昀连连道谢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：“夏老师，太谢谢你了，刚才我都快吓傻了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，要是没有你，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。”
夏昀温和地递给她一张纸巾，轻声说：“没事的，你刚入职，遇到这种情况很正常，不用怪自己。”
他还特意教了小李两句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时，快速安抚对方情绪的小技巧：“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，先别急着解释对错，先听对方把话说完，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，再跟他讲事情。先让对方坐下来，倒杯水，人的情绪会跟着动作慢慢平复下来。记住，先接住情绪，再解决问题。”
他的语气耐心又温柔，连说话的音量都特意放轻了，怕小姑娘更紧张，几句话就把小李慌乱的情绪安抚了下来。
林妙妙放下摄像机，快步走到夏昀身边，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，亮得像盛了一整个星空：“夏昀，你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“只是用了点基础的情绪疏导技巧而已。”夏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，软乎乎的，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更温柔了，“急诊是情绪最容易失控的地方，患者和家属面对病痛和未知，很容易陷入焦虑和恐惧，发脾气只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。先接住他们的情绪，再解决问题，就会简单很多。”
“不止是技巧。”林妙妙摇了摇头，认真地看着他说，“是你真的能共情他们，能站在他们的角度想问题，知道他们真正怕的是什么，急的是什么，所以说出来的话才有人听。刚才你说话的时候，连我都觉得心里一下子就静下来了，更别说那个大哥了。”
她说着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办公室。
玻璃窗里，陈绍聪正和杨羽一起，陪着王建军核对用药明细。
杨羽低头帮王建军算着医保报销的金额，一笔一笔写在纸上，陈绍聪就在一旁翻着公益救助的申请文件，给王建军一条条讲着申请要求。
林妙妙的语气软了下来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感慨：“你看陈医生和杨羽姐，真的太好了。一起在急诊里并肩作战，一起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，一个冲在前面，一个就在身后托底，这种不用多说的默契，还有一起扛事的陪伴，真的太让人羡慕了。”
夏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，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向往，还有说起“陪伴”两个字时，眼里软下来的光。
他想起前一天，陈绍聪讲起的和杨羽“巴掌定姻缘”的过往，想起林妙妙当时脱口而出的那句“真诚最动人”，也想起了刚才，她看着自己时，眼里闪着的光。
他一直以为，林妙妙这样热烈、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、永远敢往前冲的姑娘，会喜欢轰轰烈烈的浪漫，会喜欢盛大又张扬的告白。
可这两天在急诊里，他看着她一次次为陈绍聪和杨羽之间平淡又坚定的陪伴而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