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日子，陈绍聪彻底变了个人。
曾经急诊里最爱说爱笑的开心果，变得沉默寡言、自暴自弃。
工作不上心，患者不搭理，连最基础的清创缝合都能把自己的手划伤，院里几次要给他记过处分，都是杨羽硬着头皮帮他拦了下来。
钟主任的遗愿、已经批下来的移动出诊平台项目，他连看都不看一眼，整个人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“那时候我就觉得，我就是个废物，一事无成，连师父的遗愿都完成不了，根本配不上杨羽，给不了她任何好日子，与其耽误她，不如分手算了。”陈绍聪挠了挠头，一脸窘迫地笑了笑。
“然后我就在急诊办公室，跟她提了分手，说我就是个烂人，让她别再管我了。”
听到这儿，杨羽翻了个白眼，接过了话头，还原了当年那个名场面。
“我当时听完，眼泪直接就下来了，转身就要走。走到门口我又站住了，回过头盯着他，跟他说：‘行，不谈恋爱了，现在跟我去领证。’”杨羽说着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，跟我说‘我刚才说的是分手’，我直接怼回去：‘我现在说的是结婚。’我就给他两个选择，结婚，还是分手，现在就选，过了这村没这店。”
“他那时候脑子抽了，嘴硬说了句‘分手’。我当时火就上来了，冲上去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，咬着牙跟他说：‘选错了，再选！’”
陈绍聪捂着自己的脸，像是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一巴掌的力道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我当时直接被她打懵了，捂着脸看着她红着的眼睛，突然就醒过来了，哇的一声就哭了，跟她说‘结婚’。”
“然后她拽着我就往民政局去，她户口本早就随身带在包里了，我没带，她又拉着我回出租屋拿，当天就必须把证领了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我肿了半边的脸，问我怎么了，要不要等消肿了再拍照，她直接说我得了腮腺炎，必须今天办，我也跟着附和，就这么顶着一张肿脸，拍了结婚照，领了红本本。”
怀里的小土豆听不懂爸妈在说什么，也跟着咯咯笑，伸手去摸爸爸的脸。
“说也奇怪，手里攥着那个红本本的那一刻，我突然就彻底活过来了。”陈绍聪低头看了看儿子，又看向身边的杨羽，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“我想，我是结了婚的人了，得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，以后还要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，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的了。我捡起了师父的移动出诊平台项目，没日没夜地改方案、做测试，最后项目真的做成了，还救了不少人。”
“再后来，就是暑假里，你俩在老街遇到了那个被遗弃的早产婴儿，送到医院抢救。那天晚上，杨羽告诉我，她怀孕了。”
杨羽笑着接话：“本来我想打掉的，那时候他刚振作起来，我怕孩子来得不是时候。可那天我看着他抱着孩子，拼了命往前跑的样子，我就觉得，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，就决定把孩子留下来了。”
“也是那时候，他才跟我坦诚了他家的事——他爸妈早就离婚了，他亲生父亲另有其人，他母亲不久前突发心梗，在手术台上没抢救过来，这件事他一直憋在心里，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
“再后来，孩子顺利出生，就是这个小土豆，大名叫陈清明，跟着我妈姓。从那之后，他就彻底收了心，成了医院里出了名的顾家好男人，下了班就往家跑，洗衣做饭带孩子样样不落。半年前主动申请调到魔都分院，就是想给我们娘俩一个更安稳的环境。”杨羽说着，伸手拍了拍陈绍聪的肩膀，嘴上是嫌弃的语气，眼底却全是笑意。
林妙妙听得眼睛都亮了，忍不住惊呼：“我的天！杨羽姐也太飒了吧！这一巴掌直接打出了个模范丈夫，也太值了！”
“这哪里是一巴掌打出来的婚姻，这明明就是双向奔赴啊。杨羽姐懂他的脆弱，也敢拉他一把，陈医生也接住了这份心意，真的太动人了。”
夏昀也笑着点了点头，语气平和却格外认真：“人在低谷的时候，一万句‘我陪你’，都不如一句‘我拉你走’。杨羽姐是真的懂他，也真的敢担事。”
说话间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妙妙亮晶晶的眼睛上。
看着她为了别人的故事真心动容、眼里满是向往的样子，夏昀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那句藏了很久的告白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他想起了两人一起度过的这些年。
是从振华的课堂到来魔都的火车；从华师大到复旦的路线；更是地震失联的一千多公里的疾驰。
他陪她跑遍了魔都的大街小巷做采访，做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在她熬夜剪片子时默默递上热牛奶，在她采访受挫时耐心听她倾诉，在她的报道拿奖时比她自己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