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耐了是吧?学古惑仔?持械斗殴?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,“林向宇,手臂不想要了?谢训,你以为你很能打?管超,你拿把菜刀想干什么?剁饺子馅吗?!”
她每点一个名字,那个人的头就低下去一分。
“还有你们!”她看向其他赶来助阵的学生,“聚众闹事,很光荣?很讲义气?都给我滚回去!明天每人交一份三千字检查,详细说明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!”
学生们噤若寒蝉,开始默默散去。
胡一菲这才走到那几个瘫在地上的混混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:“抢劫大学生?出息。”她掏出手机,拨通电话:“喂,派出所吗?复旦东门外小巷,有人持械抢劫学生,已经被控制,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,她似乎觉得还不够,抬起穿着尖细高跟鞋的脚,对着那几个混混(没碰要害)不轻不重地踢了几脚:“滚远点,别碍眼。”
混混们连滚爬爬地缩到角落。
警车很快来了。胡一菲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,出示了自己的证件,然后指着管超、林向宇、谢训、夏昀:“这四个是直接当事人,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,我带他们回去配合调查,教育处理。”
警察看了看现场,看了看那把菜刀(管超早已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在了地上),又看了看胡一菲,点了点头。
派出所,做笔录的路上,车里。
胡一菲开车,四个男生挤在后座,气氛压抑。
“夏昀。”胡一菲忽然开口,眼睛看着前方。
“胡老师。”
“你今晚表现得很‘冷静’啊。”胡一菲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还知道打神经丛。学以致用?”
“情况紧急,那是制止冲突升级相对有效且伤害较低的方式。”夏昀回答。
“有效?”胡一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“夏昀,你是我学生,我多说两句。你是学心理学的,应该明白冲动和暴力的后果。你的室友,”她顿了顿,显然把林向宇他们算作“顺带的”,“江湖义气,热血上头,可以理解,但愚蠢。你不能跟着他们学。你的脑子,应该用在更值得的地方,而不是街头斗殴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夏昀回答。他听出了胡一菲话语里那丝极其隐蔽的、只针对他的……算是关切吗?
做笔录的过程很程序化。警察重点询问了抢劫过程,对后面的冲突主要定性为学生自卫和见义勇为(在胡一菲冷静而清晰的陈述下),但持刀行为被严肃批评教育。由于金额不大,且混混们认错(吓的)态度“良好”,最终处理以追回钱财(从混混身上搜出)、批评教育和赔偿林向宇医药费为主。但对于持刀,警察还是明确表示会通报学校。
走出派出所,已是深夜。钱拿回来了,皱巴巴的,沾了点污渍,被管超紧紧攥在手里。
回学校的路上,无人说话。
回到302,凌晨一点。
寝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。林向宇手臂的伤口已经在校医院简单包扎过。侯小天给大家倒了水,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管超。
“超……”谢训先开口,声音沙哑,“那把刀……”
管超坐在床沿,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卷失而复得的钱,良久,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
“那是我爸留下的……唯一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但已经没有泪了。
“我六岁那年,我爸欠了赌债,跑了。债主上门,一群男人,砸东西,骂得很难听……推搡我妈。我妈抱着我哭,求他们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当时……就在厨房。看到那把刀,在案板上。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就把它拿起来了。我冲到客厅,站在我妈前面,举着它……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对他们说,‘谁敢动我妈,我就砍死谁’。”
寝室里落针可闻。
“他们笑了,说小赤佬拿把刀吓唬人。我就……真的砍过去了。对着离最近的那个人的腿。”管超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没开刃,砍不进去,但划破了裤子,流了血。他们可能没想到我真的敢……就骂骂咧咧地走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从那天起,我就把它藏起来了。我知道它没用,砍不了人。但……握着它,我就不那么怕了。好像……好像我爸还没走远,好像我还能保护我妈。”
他捂住脸,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,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把大家……连累了……处分……通报……”
谢训走过去,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搂住他的肩膀。林向宇也走过去,把手放在他背上。侯小天眼圈红了。
夏昀默默地看着,记录着这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