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超拖着疲惫但雀跃的脚步,从地铁站出来,走向复旦东门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内衬口袋,那里面装着刚结清的两周家教报酬,厚厚的四张百元钞票,被一张旧数学试卷整整齐齐地包着。
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自己挣的、成规模的“巨款”。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:两百块存起来做下个月生活费,一百五十块给妈妈买她念叨了很久但舍不得买的理疗仪,剩下的五十块……也许可以请302的兄弟们在校门口吃顿烧烤?不,还是买点水果分给大家更实在。
东门外的夜宵摊开始热闹起来,烟火气和喧闹声扑面而来。为了省时间,管超抄了条近路,穿过一条灯光昏暗、堆着些杂物的窄巷。这是他第二次走这条路,上周试过一次,没遇到人。
但今晚不同。
三个身影堵在了巷子中间,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。他们看起来二十出头,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,头发染着刺眼的颜色,眼神在管超身上扫来扫去,像打量一只误入领地的兔子。
管超心里一紧,低下头,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。
“哎,同学,等一下。”一个染着黄毛、嘴角有疤的混混横跨一步,挡住了去路。他比管超高半个头,身上有浓重的烟味和劣质香水味。
“有……有事吗?”管超的声音有些发干,手紧紧攥住了书包带子。他的书包很沉,里面除了书本,还有那份安全感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黄毛嬉皮笑脸,“哥们儿几个手头紧,看你像复旦的高材生,借点钱花花?”
“我没钱。”管超想也没想就回答,同时后退了一步。
“没钱?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,一把抓住管超的书包,“这书包挺鼓啊,装的都是钱吧?”
“放手!”管超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甩开瘦高个的手,将书包紧紧抱在胸前。这个动作激怒了对方。
“妈的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黄毛啐了一口,伸手就抢书包。
拉扯中,管超的书包掉在地上,书本散落出来。那个用旧试卷包着的钱也掉了出来。瘦高个眼疾手快,一把抓起那卷钞票。
“还给我!”管超的眼睛瞬间红了。那不是钱,那是他熬夜备课的辛苦,是妈妈可以减轻疼痛的希望,是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对世界的信心。他扑上去想抢回来。
“滚开!”黄毛一脚踹在管超肚子上。管超闷哼一声,踉跄着撞在墙上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看到瘦高个得意地晃着那卷钱,三个人发出刺耳的笑声。
那一瞬间,管超脑子里的某根弦,断了。
所有的恐惧、羞怯、谨小慎微,都被一种更原始、更暴烈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。他爬起来,没有再看那三个混混一眼,也没有去捡散落一地的书本,而是转身,朝着宿舍楼的方向,发足狂奔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胸腔火烧火燎。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清晰得可怕。
302寝室。
晚上十点刚过,寝室里弥漫着闲散的气氛。林向宇在跟新认识的“学妹”视频聊天,侯小天在电脑前研究新的社团招新策略,谢训在清点“便利站”的库存,夏昀在整理今天关于“群体决策中的认知偏差”的课堂笔记。
门被“砰”一声撞开。
管超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头发凌乱,校服外套的扣子掉了一颗。他一句话也没说,径直冲到自己的床铺前,弯下腰,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。
“管超?你怎么……”林向宇摘下耳机,话问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因为管超从纸箱里,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东西用厚厚的旧报纸和透明胶带缠裹着,形状狭长。管超的手指在颤抖,但撕扯胶带的动作却异常粗暴、迅速。报纸被一层层剥开——
一把老式、黝黑、刀身宽厚的厨房切菜刀,暴露在寝室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。刀口没有开刃,但冰冷的金属光泽,依然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侯小天的嘴巴张成了O型。林向宇的视频里传来学妹疑惑的“喂?喂?”声,但他完全没听见。谢训手里的记账本掉在了地上。夏昀的笔停在纸上,墨迹晕开一小团。
管超握着那把沉甸甸的菜刀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抬起头,眼睛通红,里面是302所有人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疯狂的决绝和……绝望。
“他们抢了我的钱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妈的理疗仪……我两周的课……”
他重复了两遍,然后,再没有看目瞪口呆的室友们一眼,握着那把菜刀,转身又冲出了寝室。
“我操!”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谢训。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,脸色铁青,“拦住他!要出事!”
他第一个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