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周六上午。
夏昀在图书馆接到林妙妙的电话时,刚整理完昨晚的观察笔记——主要是关于舞会社交模式和室友们的情感建议分析。
“夏昀,”林妙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恢复了平时的清亮,但语速比往常慢一点,“昨天……对不起啊。我问了奇怪的问题,还发脾气先走了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夏昀走到图书馆走廊的窗边,看着楼下稀疏的人流:“不需要道歉。你的情绪反应是真实的,而我的回应未能有效契合你的情感需求。问题在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林妙妙忍不住的笑声:“夏昀,你这种检讨方式……算了。总之,昨天是我自己没想清楚,有点晕,跟你没关系。我们还是……好朋友,对吧?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是的。”夏昀回答得肯定。但几乎在同时,他大脑中闪过昨夜林向宇的话——“人家姑娘问‘在你心里我算什么’,摆明了不是要听概括总结”。那么,“好朋友”这个标签,是否又是一个“概括总结”?是否会再次引发负面反馈?
他罕见地补充了一句,基于昨夜的新认知:“而且,不止是‘好朋友’。你是我认知体系中,最特殊、最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存在。我正在学习理解这种特殊性所对应的情感模块。”
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,久到夏昀以为信号中断了。
“……夏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些词儿……都是从哪本心理学书上背下来的吧?”
“部分源于理论,部分源于对你我互动数据的归纳分析。”
“行吧。”林妙妙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更无奈了,但语气轻松了许多,“看在你这么努力‘学习’的份上……原谅你了。我还有个片子要剪,先挂了。下次……带点像人话的句子再来找我。”
电话挂断。夏昀站在窗边,回味着最后那句话。“像人话的句子”。这是一个明确的行为指导:在涉及情感交流时,应减少学术术语和数据分析表述,增加带有主观感受和比喻性的语言。
他在笔记本上新建条目:「情感交流语言优化方案」,并开始记录初步思路。
同一天下午,上海某高档小区。
管超站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,手心全是汗。他深吸了第三口气,才抬起手,按响了门铃。
这是他第一次家教试讲。学生是个高一的男生,家长通过学校勤工助学中心找来的。从复旦到这里,他倒了三趟公交,花了一个半小时。出门前,谢训硬塞给他十块钱:“坐地铁去,别迟到了。”他没要,但心里记下了这份情。
门开了,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女人打量着他:“是管同学吧?请进。”
屋子很大,很干净,干净得让管超不敢用力踩地板。他被领到书房,学生已经在里面了——一个戴着眼镜、表情有些疏离的男孩。
“这是小杰。小杰,这是管老师,复旦大学的高材生。”
管超局促地点头:“你好,我叫管超。”
试讲的内容是高一数学的函数部分。管超提前准备了整整十页笔记,把每个知识点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多种解法都列了出来。但真正开始讲时,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这个……函数的概念,其实可以理解为一种对应关系……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粉笔——家长特意准备了一块小白板。
男孩一开始心不在焉,但渐渐地,他抬起头,因为管超在黑板上写下的第三种解法,是他学校老师没讲过的。
“为什么这样可以?”男孩问。
管超推了推眼镜——这个动作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:“因为从数形结合的角度看,这个条件等价于函数的图像满足某种对称性。你看……”他又画了一个坐标系,仔细标注。
一个小时很快过去。管超讲得后背都湿了,但男孩的眼睛越来越亮。结束时,男孩主动问:“管老师,你下周还能来吗?”
门外,那位母亲脸上的审视也柔和了许多:“管同学讲得很仔细。那我们定下来了?每周二、四晚上,一次两小时,费用就按之前说的。”
“好……好的。”管超点头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走出小区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他算了算,这笔收入,够他大半个月的饭钱,还能给妈妈买点药。
回程的公交车上,他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流淌的霓虹。车厢摇晃,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。
他摸了摸书包侧面,那个硬硬的、被旧报纸包裹的轮廓还在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像往常那样,必须握着它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