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夏昀注意到，她放下相机后，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相机边缘——这是一个轻微的压力或焦虑信号。
“这位就是周筱吧？”林妙妙走上前，笑容无懈可击，“常听夏昀提起你，说你是他们班特别靠谱的同学。”
“是吗？”周筱有些意外地看了夏昀一眼，随即对林妙妙笑道，“你一定是林妙妙了，久仰。夏昀也常提起你，说你是他非常重要的朋友。”
两个女生的手握在一起，笑容都恰到好处。空气里却仿佛有极细微的、看不见的弦绷紧了。
顾一心凑到肖海洋耳边，用不大但刚好能让人听见的声音说：“修罗场预兆。”
肖海洋耸耸肩：“无聊。”
晚上七点，舞会开始。
多功能厅被精心布置过，彩带、气球、旋转的灯球。音乐悠扬，是经典的慢三步。已经有不少学生成双成对地滑入舞池，更多的人聚在周边，或羞涩张望，或兴奋交谈。
302的人几乎都到了。林向宇果然和一位外语系的女生在一起，正低声说笑。侯小天穿梭在人群中，像一条灵活的鱼。谢训来了，但只是靠在角落，和高宝镜发信息——他说她那边活动还没结束。管超也来了，穿着林向宇借给他的衬衫，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最边缘的椅子上，书包放在脚边。
林妙妙和她的同学们则分散开：她本人和顾一心在拍摄，钟白好奇地打量舞池，林洛雪已经收到四五份邀请（包括了林向宇和候小天的）但都礼貌拒绝，肖海洋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享受舞会准备的小糕点。
夏昀履行着他的“观察”职责。他注意到舞池中人际互动的几种模式：熟练者的引领、初学者的互相扶持、纯粹为社交而存在的伴舞关系。他也注意到场边的生态：小团体聚集、独自观察者、主动出击的社交活跃分子。
周筱一直在他身边，偶尔点评几句，或指出她认识的人。
“看那边，是我们班班长，他居然会跳探戈……哇，那边那对，男生好像同手同脚了。”她笑着，自然地靠近夏昀一些。
八点左右，音乐换成了更舒缓的《月光下的凤尾竹》。
“夏昀，”周筱转过头，眼睛在旋转的灯光下很亮，“作为你的‘观察协同入场伙伴’，我们是不是也该……实践一下？不然你的观察样本，少了亲自体验这一环。”
她伸出手，姿态自然，笑容甜美。
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邀请。夏昀的大脑在权衡：实践确实能提供内部视角数据，且这符合他们约定的“高效率方案”。他应该接受。
“我……”他刚开口。
就在这一刻，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林妙妙。她原本正透过相机取景器拍摄舞池，但在周筱伸出手的瞬间，她的动作僵住了，然后，她缓缓放下了相机。她没有看过来，而是迅速转身，对旁边的顾一心说了句什么，便朝着会场出口走去，脚步很快。
那个背影，让夏昀心中某个基于纯粹理性的决策流程突然中断。
“抱歉。”他对周筱说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但语速快了些，“我的基础舞步练习尚未达到可公开演示的水平，会降低观察效率。也许稍后再说。”
他没有等周筱回应，便转身朝江天昊和管超走去。周筱的手还停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
“看到林妙妙了吗？”夏昀问。
“刚才好像往门口去了。”管超小声说，“她说里面有点闷，出去透透气。”
闷？多功能厅的空调系统运作正常，温度维持在22摄氏度，湿度适中。这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。
夏昀拿出手机，给林妙妙发信息：「你在哪？」
没有回复。
五分钟过去，依旧没有回复。
江天昊也察觉到不对：“不对啊，以妙妙的性子，就算出去透气，也会回消息的。我去找找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夏昀说。管超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了上来。
会场外，侧面的小花坛边。林妙妙独自坐在花坛边缘，抱着膝盖，相机放在一边。夜风吹起她的刘海，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没有看手机。
“妙妙！”江天昊先跑过去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没事吧？”
林妙妙抬起头，脸上瞬间挂起惯常的笑容：“没事啊，里面太吵了，出来静静。你们怎么也出来了？”
“看你半天没回消息。”夏昀走到她面前，观察着她的表情：笑容的肌肉调动略显刻意，眼底有未完全消散的微红迹象，呼吸频率比平时略快。综合判断，她在掩饰某种负面情绪。
“手机静音了，没注意看。”林妙妙晃了晃手机，又迅速收起笑容，转向江天昊，“对了耗子，我刚想到几个镜头可以补拍，你帮我把相机拿进去给顾一心，我跟她说怎么拍。”
她支开江天昊的意图很明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