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，傍晚。
六人占了一张大桌。桌上堆满了餐盘——这是十四天来最丰盛的一顿，每个人似乎都想用食物填满这些天消耗的能量。
“明天汇报表演，咱们经管系必须拿第一！”侯小天挥舞着筷子，“我打听过了，评分标准里整齐度占百分之四十……”
“猴子你消息真灵通。”管超笑着摇头，给每个人都倒了饮料。经过十四天相处，管超在熟人面前明显开朗了许多，虽然还是有些腼腆，但已经会主动照顾大家。
“那必须的！”侯小天得意道，“对了，你们知道吗，咱们教官老陈，其实才二十六岁！当兵八年了！”
“这么年轻？”林向宇惊讶，“看他那面相，我以为至少三十五！”
“军人嘛。”谢训扒着饭，含糊地说，“不过老陈人确实不错。上个星期五我不是脚底水泡破了，他后面私下给了我一盒药膏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那还是天天罚你做俯卧撑的老陈吗？”
“嗯。”谢训点头，“他说……当兵的有当兵的规矩，但兵也是人。”
桌上一时安静。十四天的汗水、责骂、惩罚，在最后时刻，都化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严厉是真的，关心也是真的。
“明天他们就要走了。”林向宇忽然说，“还真有点……舍不得。”
“我拍了张教官们的集体照。”管超小声说，拿出一个廉价的数码相机——这是他为记录大学生活特意买的，也是他答应母亲要“多拍点照片”的承诺。“洗出来后，咱们一人一张？”
“必须的！”
夏昀看着这一幕。他观察到，短短十四天，这五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互动模式：林向宇是气氛调动者和决策提议者，谢训是可靠的执行者和体力担当，管超是细心的记录者和后勤保障，侯小天是信息源和团队粘合剂。而他自己……似乎逐渐成为了那个“被咨询者”和“观察记录者”。
但不止如此。林向宇会在他被班里男生议论时，故意大声喊他名字，搂着他肩膀走过人群；谢训会在体能训练后，豪爽热情递给他一瓶水；管超会细心记下他无意中提到的书，然后从图书馆借来放在他桌上；侯小天则总能把打听来的各种消息——包括谁在背后说了什么——以插科打诨的方式告诉他，让他有所防备。
这些行为，数据模型可以归类为“同伴支持系统”。但夏昀能感觉到，它们背后有温度。
“夏昀，”林向宇忽然转向他，“你们班明天表演位置在第几方阵？”
“第三序列，左侧。”
“那我们班在第二序列，中间。刚好能看见你！”林向宇笑道，“到时候走正步，可别顺拐啊！”
“根据过去十三天的训练数据，我顺拐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。”
“又来了又来了！”侯小天大笑，“夏昀你能不能别说数据！”
大家都笑起来。夏昀看着他们的笑脸，忽然想起林妙妙在短信里说过的一句话：“夏昀，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，这不是数据分析，这是人情。”
也许她说得对。
夜晚，302寝室。
最后一次整理内务。这一次，被子叠得格外认真。管超甚至帮每个人都重新修整了棱角。
“以后再也用不着这么叠被子了吧？”林向宇看着自己那床终于像点样的“豆腐块”，有些感慨。
“但你会记住怎么叠。”管超轻声说，“有些东西，学会了就是自己的。”
熄灯前，手机短暂归还——最后确认明天的安排。夏昀开机，看到了林妙妙发来的十几条信息。
「明天终于要解放了！！！！」
「我们教官今天居然哭了你敢信？那个罚我们站军姿两小时不眨眼的铁血女教官！」
「钟白说要给教官做个纪念册，林洛雪负责美工，顾一心负责拉赞助——她居然真的在军训基地发展出了零食黑市供应链！」
「肖海洋那个留级大神，今天三公里跑了全连第一，教官说“你要是早点这么拼，也不至于留级”。」
「夏昀，你们教官呢？你们会舍不得吗？」
「虽然累得要死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现在心里空落落的。」
「夏昀，你还在吗？」
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。
夏昀靠在床头，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。他打字回复：
「在。我们教官今天说了“很不错”，这是十四天来最高的评价。」
「心理学上，高强度共同经历后的分离会引发情感真空，这是正常反应。」
「但你说得对，即使累，也会不舍。」
「明天汇报表演后，他们就走了。我的同学们情绪复杂，有人哭了。」
「另外，我遇到了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