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昀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的不是习题或观察笔记,而是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。没有署名,但寄件人信息栏打印着“钱钰锟”三个字。快递是昨天傍晚送到的,沉默地躺在门卫室,像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时空碎片。
他是在处理完线上小组讨论和夏雪的“预热”发现后,才拆开这个包裹的。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十岁的钱三一,坐在旋转木马上,笑容是那种孩子气的、毫无阴霾的明亮。裴音站在旁边,手扶着木马的栏杆,侧脸看着儿子,嘴角的弧度柔和。而举着相机的钱钰锟,只被镜头捕捉到一半身影和握着相机的手,但拍摄角度清晰地表明,他正全心投入地为妻儿记录这个瞬间。
照片背面,钢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晕开,但依旧能辨出那三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 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夏昀沉默地看了很久。他的大脑自动分析着:照片拍摄时间至少在六七年前,钱三一家关系尚未彻底破裂的时期。钱钰锟选择寄出这张照片,而非直接联系儿子,表明他自知目前缺乏直接沟通的资格或勇气。“对不起”的对象可能是裴音,也可能是钱三一,或两者兼有。选择将照片寄给自己这个“外人”,是一种极其迂回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试探,或许是因为自己与钱三一有学业往来,又或许……钱钰锟调查过什么,知道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介入了钱家的僵局?
理性分析之后,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。照片上的笑容越明亮,越反衬出如今钱三一身上那种冰封的沉寂。一句隔了数年的“对不起”,轻飘飘的,能抵得过这些年的缺席、冷漠以及那个牵扯到邓小琪家庭的丑陋秘密吗?
夏昀将照片放回铁盒,盖上盖子。他没有打算现在交给钱三一。现在的钱三一,正在用他沉默的方式消化巨大的冲击,尝试用最基础的法律条文去武装自己,试图理解成人世界的肮脏规则。这张来自过去的、温情脉脉的影像,此刻抛出,可能不是解药,而是干扰,甚至是一种情感绑架。
他将铁盒放进书桌抽屉最深处,与其他重要的笔记和资料放在一起。抽屉合上时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这个动作本身,仿佛也承担了一份重量——一个关于他人家庭核心秘密的重量,一个关于何时、以何种方式“归还”这段过去的抉择的重量。
“江记小食”的生意在磕磕绊绊中走上了轨道。位置确实如夏昀所料,避开了寒假空旷的校门主街,选在了连接几个居民区和小商品市场的岔路口。店面不大,但被林妙妙和邓小琪用彩纸、照片和漫画装饰得温馨热闹。林大为帮忙搞定了简单的营业执照变更,刘梅送来了自家腌的爽口小菜。
夏昀的“学霸套餐”(卤蛋+豆干+少量秘制卤肉+一瓶酸奶)定价实惠,寓意又好,很快成了附近中学生和考研党来“讨彩头”的热门选择。他设计的“成本控制与日销预测表”被江天昊贴在收银台后面,每天打烊后认真填写。
夏昀偶尔会去店里,坐在那个小小的“免费心理角”——其实就是一张小桌两把椅子,桌牌是林妙妙用美术字写的“江记特邀顾问·聊聊更开心”。他并不真的进行心理咨询,更多是倾听附近老人、主妇或学生的琐碎烦恼,用他清晰的逻辑帮他们分析问题根源,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让人豁然开朗。这无意中成了小店的一大特色,很多人为了和“那个特别聪明淡定的小伙子”说几句话,顺带买点卤味。
江天昊忙碌,但眼神亮着。他学会了协调卤制时间与客流高峰,处理顾客的小抱怨也越发熟练。晚上对账时,虽然数字依然距离填补家中窟窿遥远,但那条代表日收入的曲线,总体是在缓慢而坚定地爬升。他拍下那张图表,发到了“非正式记录”文档里,只配了一句话:“今天比昨天多赚了四十七块八。爸的进口药这个月份额够了。”
邓小琪的信息发到小组群里时,是晚上十点多。通常这个时间,她应该在练功或者休息。
“明天开始,到艺考复试前,我可能不能经常上线了。妈妈……给我接了一些平面拍摄的工作,时间排得比较满。不过大家放心,文化课我会按计划抽空完成,不会掉队。”
语气看似平静,但熟悉她的人都能读出字里行间的紧绷。林妙妙立刻私聊她:“小琪!什么拍摄?是不是你妈又逼你接那些乱七八糟的?”
过了好一会儿,邓小琪才回复:“不是以前那种。是正规服装品牌的画册,还有两个公益广告。我自己看过合同,也问过老师,觉得……可以试试。酬劳不错。” 她停顿了一下,又发来一条,“妙妙,我知道你们担心。但天昊在拼命,我也不能总是被保护着。我想试试看,靠自己的样子和努力,能不能挣到一些底气。至少……下次我妈再说‘那个王总’的时候,我能更有理由拒绝。”
林妙妙看着屏幕,鼻子有点发酸,打字:“那你答应我,太累了一定要说!被人欺负了更要马上告诉我们!还有,每天报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