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青春的门槛

    “我爸妈已经开始念叨选科了,烦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,我妈说理科不好就业,我爸说男孩子就该学理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下学期有选科指导讲座……”

    夏雪听着,没怎么插话。她想起早上父亲和夏昀哥的话,心里的焦灼淡了些,多了点观察和思考的距离。她看到楼下操场边,高三的林妙妙学姐正抓着头发对着一本习题册哀嚎,旁边的邓小琪学姐轻声安慰着。那种扑面而来的高压感,让她对两年后的自己既有些畏惧,又隐约生出一丝“到时候我也会那样战斗吗”的模糊想象。

    这时,江天昊提着保温袋从楼下上来,先去了高三班,然后又拐到高一这边,给一个预订的同学送卤味。他看到夏雪,点头打了个招呼:“小雪。”

    “天昊哥。”夏雪回应。她知道江天昊家里的事,也隐约从夏昀那里知道他在勤工俭学,此刻看到他额角的汗和身上淡淡的卤味,心里有些复杂的感觉。高三的学长,已经要面对这么现实的生活了吗?

    江天昊匆匆走了。夏雪看着他的背影,又想起自己那点成绩排名的烦恼,忽然觉得好像……也没那么了不起了。成长的烦恼,原来是有不同重量和模样的。

    午休时,夏昀如约给林妙妙讲题。结束后,林妙妙瘫在椅子上:“啊……我觉得我的脑细胞死了一半。夏昀,你们高一的时候也这么难吗?”

    夏昀客观回答:“知识密度和思维要求确实逐级递增。但高一核心在于建立正确方法体系,而非攻坚克难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轻松……”林妙妙撇嘴,随即又好奇,“对了,你家那个妹妹,夏雪,刚上高中适应不?”

    “正在经历典型的适应期波动和早期选科焦虑。”夏昀道,“与你们当前面临的冲刺压力性质不同,但焦虑源有相似之处,即对自我能力不确定及对未来选择的迷茫。”

    林妙妙若有所思:“是啊……想想我高一的时候,好像也为成绩和以后学文学理烦过,不过那会儿没现在这么真切。时间真快……”

    夏昀注意到,林妙妙在感慨中,似乎对自己当前的困境有了点“过程性”的认知——这只是漫长成长中的一个阶段。这种认知本身,或许就能缓解部分焦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夏昀收到了裴音的短信。通话中,他给出了基于观察和有限信息的沟通建议。挂断电话后,他站在人工湖旁,思考着“干预的边界”这个问题。他提供的只是“参考”,就像发给钱三一的和早上给夏雪的建议一样。能否起效,取决于接收者自身系统的弹性和意愿。

    晚上,夏昀制定寒假学习计划时,钱三一罕见地主动提出可以负责整理部分拓展题。这是一个积极的、建设性的信号。

    夏雪在房间里,真的找出了一个本子,开始写夏昀建议的“学业自我监控记录”。她写下日期,在“物理”一栏后面,犹豫了一下,写下:“上课能听懂,但课后题第三道卡了半小时,有点挫败,但看懂解析后有一点点明白的快乐。” 在“语文”后面写:“阅读古文时不太觉得枯燥,想象画面有点意思。” 写了几行,她合上本子,并没有立刻豁然开朗,但那种纯粹被情绪裹挟的烦躁感,似乎被这简单的记录行为缓解了一些。她打开书包,开始订正物理错题,心态平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城市各处,不同年龄、不同境遇的人们,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应对着成长的课题。夏雪的烦恼清晰而新鲜,带着高一学生特有的、开始触碰现实棱角的迷茫;高三组的压力沉重具体,关乎升学与人生的 iediate future(迫近的未来);钱三一在家庭秘密的冰山下独自挣扎;大人们在各自的角色里努力理解、支撑,有时也笨拙地犯错。

    成长的齿轮转动着,发出各种频率的声响。高一的门槛,高三的隘口,都是这漫长咬合过程中必经的节点。而理解到“大家都在经历某种形式的艰难”,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力量——一种让孤独的个体感知到沉默共振的微光。

    寒假将至,一段可以稍作喘息、调整节奏、允许试错的时间即将展开。对于夏雪而言,这是一个放下排名焦虑,真正去“感受”和“探索”学科与自我的机会;对于高三组,则是巩固、冲刺、以及在压力间歇中确认彼此支撑的宝贵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