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,夏老师。”她嘀咕着,开始收拾书包,心里却想着晚上要不要找个借口给钱三一发条信息,哪怕只是问问他回没回家。
邓小琪默默地看着钱三一空了的座位,又看看正在和夏昀说话、表情生动的林妙妙,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涩然。她知道钱三一家里似乎出了很大的事,但他封闭了自己,她不知道该如何靠近。而林妙妙……她好像总能很自然地和人相处,连夏昀那样的人都……她甩甩头,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,也收拾好东西,准备去上今晚的艺考培训课。她的路,注定要自己一个人咬牙走下去。
---
江天昊没有出现在教室。考试这两天,他的卤味摊照常出摊,只是时间调整到了下午和傍晚。林大为帮忙雇了一个可靠的钟点工阿姨,白天去医院替换江天昊母亲看护,让她能稍微休息,也让江天昊能兼顾生意和必要的学习。
此刻,他正在后街的小摊前忙碌着。傍晚时分,学生和下班族增多,生意不错。他动作麻利地夹取、称重、装袋、收钱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略显疲惫却真诚的笑容。夏昀提供的成本控制和流程优化建议确实起了作用,利润率比最初预估要好。林妙妙拉来的“熟人经济”效应持续,邓小琪偶尔会来默默买一份,钱三一……他留出的那份,一直没人来取。
“昊子,今天还有卤豆干吗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江天昊抬头,看到夏昀站在摊前。“有,刚出锅的。来一份?”
“嗯。”夏昀点头,递过零钱,“另外,钱三一今天状态依然不佳,但完成了考试形式。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。林妙妙和邓小琪的担忧值有所上升,但仍在可控范围。你的营业额数据,我初步分析显示,下午五点到六点四十分是客流高峰,可以考虑在这个时段适当增加预备量,减少后续等待时间。”
江天昊接过钱,把装好的豆干递给他,苦笑一下:“你还真是……什么都管。谢了。钱三一那边……我们真帮不上什么忙吗?”
“目前,不过度介入就是最好的帮助。他需要自己消化和决定。”夏昀接过袋子,“你的稳定存在和正常生活节奏,对他而言,也是一种环境支持。保持联系,但别追问。”
江天昊点了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他看着夏昀,“你也别光顾着操心我们,你自己呢?这次期末,肯定没有端坐第一的宝座了吧?”
“成绩尚未公布,不做无依据预测。”夏昀平静地说,“我的学习计划执行顺利。另外,梅姨让我问你,你父亲最近一次的检查结果,如果需要,她可以再帮忙问问相关的康复调理建议。”
江天昊心里一暖:“替我谢谢梅姨,暂时不用了,医生说了后续方案。等稳定点,再麻烦她。”
“好。”夏昀颔首,转身离开,背影很快消失在逐渐拥挤的人流中。
江天昊看着他的方向,摇了摇头,心里却踏实了不少。有这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家伙在,好像再大的麻烦,都能被拆解成一个个可以处理的部分。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。生活很重,但至少,他还在站着,还在努力让手里的卤锅,散发出温暖实在的香气。
---
夜晚,钱三一回到那个冰冷而空旷的家。母亲裴音依旧在书房,门紧闭。父亲钱钰锟有应酬,未归。他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
他打开电脑,登录邮箱,找到了夏昀发来的那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是几篇精简过的心理学文章摘要,关于创伤后应激、长期误会对人际关系的影响、以及澄清沟通的技巧。还有几个本地知名心理咨询机构的联系方式简介,附有夏昀手打的备注:“仅供参考。选择前可多方核实。保护隐私为首要。”
钱三一滚动着鼠标,目光停留在那些冷静客观的文字上。没有煽情,没有说教,只是呈现信息和可能性。夏昀甚至没有暗示他应该怎么做,只是把“工具”放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他关掉文件夹,靠在椅背上,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。一天的考试像一场模糊的噩梦,但夏昀那句“形式流程”和他提供的那些不着痕迹的支持,像细小的光点,在他内心的黑暗虚空中微弱地闪烁着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温暖的手,父亲不算熟练但努力对准的相机镜头,旋转木马亮闪闪的漆面和欢快的音乐……那些是真的,至少在某个时间点之前。然后冰封降临,持续八年。现在,冰层炸裂,露出下面狰狞的真相。他厌恶父亲的选择,心疼母亲的误会,对邓小琪的处境感到复杂难言,对自己过去八年的懵懂和那些莫名的情绪感到羞耻。
但夏昀的话在他脑中回响:“分清责任归属……你无需,也无法为他们的错误承担全部情感债务。”
真的可以吗?把父母的错误还给他们,把邓小琪的身世迷雾暂时悬置,只面对“同学邓小琪”和那个需要重新认识的家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继续像今天这样行尸走肉般地